但凡真正的天才，骨子里大多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傲气。此刻炮哥心中便生出这般念头，他刻意压下了立刻催动灵魂火符的冲动。在他看来，如果依靠神魂法术一击定胜负，多多少少有种投机取巧、如同作弊一般的滋味。他想要完完整整靠着手中龙纹剑、靠着肉身与剑术正面拿下这头亡灵骑士，好好逼一逼自己许久未曾突破的近战短板。
眼前这一头亡灵骑士的强悍，远比炮哥最初预估的还要恐怖。它身上套着一身残破不堪的古式重甲，甲片锈迹斑斑，不少位置早已开裂缺损，却依旧牢牢贴合在骸骨身躯之上。胯下是一头不知名的四脚巨兽骸骨，同样披挂着残缺的兽铠，条条粗大的铁链从骑士腰间垂落，铁链表面锈迹层层堆叠，不少链环都已经快要腐朽断裂。
单单看这身配置便不难想象，此物生前绝对是驰骋沙场的顶尖战士，不知经历过多少场惊天动地的血战。如今支撑它继续存在于世间的，只剩下头颅之中那一团静静跳动的灵火，或者说，是一股至死不曾消散的战斗意志。
亡灵骑士每一次挥出骨重剑，剑身上都会裹挟着一股厚重无比的“势”。那是历经万千生死搏杀沉淀出来的战场威势，无形无质，铺天盖地朝着对手碾压而来，被威势笼罩之时，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千斤巨石，让人呼吸都不由得滞涩几分。这种独属于沙场老兵的势，绝非闭门苦修便能够凭空练出来的。
一旁的顾清风反倒从容不少。他已经初步触摸到剑意的门槛，剑意本身便是武技的高层次升华，刚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亡灵骑士身上扑面而来的势之威压。势与意本就是同源的两条道路，看不见、摸不着，既需要修士超凡的领悟力，更离不开长年累月千锤百炼的实战打磨，最后还要配上一条百折不挠的强大内心，方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反观炮哥，他的刀剑底子本就薄弱，比起那些自小在宗门之内系统修炼正统武技的修士，差距十分明显，更不要说剑意、刀势这一类站在武道顶端的高深法则。
这场近身厮杀打得异常吃力。亡灵骑士手中那柄宽大厚重的骨重剑劈落而下的时候，肉眼看上去动作似乎并不迅猛，大开大合，节奏沉稳，可每一次想要侧身躲闪，炮哥都发觉身体总是慢上半拍。
绝大多数时候他都只能硬着头皮举起龙纹剑格挡，金铁相撞的巨响在峡谷迷雾之中不断炸开，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身传到臂膀，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每一次格挡成功，他都会被狂暴的力量直接劈得凌空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布满碎石的阴冷地面上。
一次，两次，三次……他自己都记不清究竟被这股巨力打飞多少次，尘土沾满衣衫，手腕一阵阵传来酸痛之感，可他每次都咬着牙撑着地面爬起来，再度提剑迎上去。
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起身，骨子里那股倔强被彻底激发出来。炮哥不甘心一直被动挨打，他沉下心神，一边周旋一边仔细复盘每一次交手的细节。
慢慢的，他终于察觉到问题所在：既不是亡灵骑士出剑的速度真的很慢，也不是自己肉身身法跟不上节奏，而是对方身上那股磅礴的战场之势，悄悄干扰了他的神魂感知，在他的意识之中制造出了可怕的错觉。
亡灵骑士的攻击实际上迅疾如雷，真正拖慢节奏的是威压之下自己的思维反应，意识慢了一拍，身体自然也就跟不上。
寻常初学武技的菜鸟，大多是脑子想得到，身体却跟不上念头；而他此刻刚好反过来，肉身底子足够强悍，可意识却被敌人的势所牵制，判断出现迟滞。
想通这一层关键症结之后，炮哥立刻调整状态。他不再死死盯着亡灵骑士的剑，而是努力摒除四周威势带来的心绪干扰，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捕捉对方肩骨、骸骨关节的细微动向之上。
没过多久，他终于可以稳稳躲开对方劈过来的重剑，躲开的瞬间还能抓住空隙顺势发起反击。只是新的难题又摆在眼前，龙纹剑哪怕劈中亡灵骑士的躯体，也很难破开那一身残破重甲的防御，唯一能够真正造成致命伤害的靶点，依旧只有它头颅之中跳动的那一团灵火，想要精准命中这个狭小的要害，难度可想而知。
“杀！”
越是打得艰难，炮哥心中的战意反倒越是旺盛。一人一亡灵刀来剑往，缠斗不休。在生死压力的逼迫之下，他的剑术迎来了一次跨越式的提升，从前那些模仿顾清风记下的剑招，此刻在不断的试错之中一点点融会贯通。
战局慢慢发生倾斜，炮哥从一开始只能一味被动防御，渐渐开始掌握反攻的主动权，亡灵骑士在不间断的攻势之下，节奏一点点被打乱，缓缓落入了下风。
等到亡灵骑士再一次全力挥动重剑狠狠劈向地面的瞬间，就是此刻！炮哥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破绽，脚下灵力猛然爆发，身形纵身一跃，整个人直接踩在了亡灵骑士胯下巨兽骸骨的后背之上。亡灵骑士下意识以为炮哥打算站在坐骑背上，从后方挥剑直取自己头顶灵火，想都没想便用尽全身残余力气，反手挥动重剑朝着身后狠狠横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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