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炳想起来了,昌乐那次败仗,他也听说过,确实折了不少人。
陈维栋呢?李文炳问。
陈维栋原来是青州卫指挥同知,正三品的武官。张忠的语气郑重了几分,打青州城的时候,他主动开城投降,没怎么抵抗。我能这么快稳住青州的局面,他出了不少力。
陈维栋?李文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了,大明的官员?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和不信任。
他是跟着曹安从济南起兵的,根正苗红,对大明的旧官员,天然带着几分戒心。在他看来,这些大明的官员,一个个都是老油条,见风使舵,两面三刀,今天能投降你,明天就能反水。尤其是这种主动投降的,更不可靠——真要有骨气,就该以身殉国;主动投降,说明这人没什么底线,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张忠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觉得,这人既然是大明的官,还主动投降,肯定靠不住,对吧?
李文炳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算是默认了。
张忠正色道:文炳,我跟你说句实在话。这人虽然是主动投靠的,却确有能力。
我进城之后,是陈维栋把两千多卫所兵都收编了,没出乱子。那些卫所兵,本来人心惶惶,怕咱们杀降,是他去安抚,才把人稳住的。这份本事,不是谁都有的。
李文炳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张忠说的这些,确实是本事。一个降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帮着稳定住青州这么大一个府的局面,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可他还是有些担心:忠哥,能力是一回事,忠心是另一回事。他毕竟是大明的旧官,还是正三品的指挥同知,咱们……能用吗?
张忠笑了:你呀,还是太年轻。什么大明不大明的?这天下,谁拳头硬谁说了算。陈维栋是个聪明人,他看得清形势。大明已经烂到根子里了,崇祯皇帝连自己的江山都守不住,还指望这些地方官给他卖命?陈维栋主动投降,说明他已经看明白了——跟着大明,没有前途;跟着曹帅,才有出路。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而且,这陈维栋,还有一层关系。
什么关系?李文炳好奇地问。
他女儿,嫁给了衡王朱由棷。张忠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李文炳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了:什么?他是衡王的岳父?
没错。
张忠点了点头,衡王妃就是陈维栋的女儿。打青州的时候,衡王带着家眷从西门跑了,陈维栋没跑,留下来投降了。
李文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那这人就更不能用了吧?他女婿是衡王,跟咱们是死敌。他留在青州,万一跟衡王暗中勾结,里应外合,那可怎么办?
张忠摇了摇头:你想多了。陈维栋要是真想跟衡王走,早就跟着跑了,何必留下来投降?他既然留下来了,就说明他跟衡王不是一条心。陈维栋是个聪明人,不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跟着一个丧家之犬冒险。
李文炳想了想,觉得张忠说得有道理,可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张忠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文炳,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陈维栋有能力,又愿意归顺,咱们就该用他。你要是处处防着他,他心里不痛快,反而容易出问题。你大胆用,出了事,我给你担着。
李文炳看着张忠诚恳的眼神,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端起酒碗,郑重地说:忠哥,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用陈维栋和张猛,把青州管好,不给安哥丢脸。
这就对了。
张忠笑了,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忽然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笑道,对了,我还听说,陈维栋的女儿,也就是衡王妃,被称为青州第一美人。
李文炳一听,来了兴致:青州第一美人?怪不得能选上王妃。不过话说回来,王妃有什么了不起的?安哥的那几位夫人里,嫣夫人还是前朝皇后呢,一个王妃算什么。
你呀。
张忠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宠溺:我现在算是知道曹帅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了——胆子大,脑子活,嘴巴还甜,是块好料。
两人相视一笑,又碰了一碗酒。
青州府衙内,两个新旧交替的当家人,在笑声和酒气中,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交接。
而他们口中的那个降将陈维栋,此刻正在府衙外的厢房里,等着被召见。
他端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他今年四十五岁,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留着一把短须,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只有偶尔微微颤抖的手指,才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降将之身,能得张忠如此信任,他心里是感激的。在这乱世之中,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去处,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此刻,他却犹豫了。
不是反悔,也不是嫌官小。
而是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家丁回来了,带回来了女儿的下落。
陈维栋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
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琴棋书画样样教着,十八岁上嫁给了衡王朱由棷,成了衡王妃。本以为是攀了高枝,后半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谁能想到,曹安的人马一打过来,青州城破,女婿带着家眷连夜从西门跑了。
可如今,他知道了——朱由棷带着家眷,辗转到了沂州。
沂州。
离青州不算太远,快马加鞭,三四天便能到。
他想去。
他想去看看女儿,看看她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吃苦。
他这个做父亲的,连她逃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夜里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女儿小时候拽着他的衣角、奶声奶气喊的模样。
可张忠信任他、重用他,这个节骨眼上,他要是突然走了,张忠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他是去投奔衡王了?会不会以为他首鼠两端、假意投降?
到时候,别说找女儿了,他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青州城,都两说。
陈维栋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
他更不知道,他那个逃到沂州又辗转到了兖州的女儿,此刻正在鲁王府的西跨院里,抱着丈夫朱由棷,以泪洗面。
命运的丝线,在青州和兖州之间,悄然缠绕。
《救妃开局:明末龙起》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爱言情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爱言情!
喜欢救妃开局:明末龙起请大家收藏:(m.2yq.org)救妃开局:明末龙起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