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竹叶摩擦的沙沙声。
顾安安坐在红木椅上,手指紧紧攥着茶杯的杯壁,指节泛白。沈云锦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她的胸口,让她一时间喘不过气来。
“我外婆……用血写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为什么要用血写?”
沈云锦没有立即回答。她微微偏过头,望向窗外那丛在秋风中摇曳的修竹,目光悠远而哀伤,仿佛在看一段无法挽回的过往。
“因为她当时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沈云锦缓缓开口,“你外婆临终前的那段时间,其实并不是病死的。”
顾安安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她是被人害死的。”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刺进了顾安安的心脏。她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不可能……”她喃喃道,“外婆明明是心脏病突发去世的,医院的诊断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那份诊断书是假的。”沈云锦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有人买通了医生,伪造了死亡原因。你外婆的死,和那本《补天绣谱》有关。”
顾安安的双手开始颤抖。她想起外婆去世时的情景——那天她正在外地参加一个刺绣比赛,接到电话赶回来的时候,外婆已经被装进了棺材里,她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母亲告诉她,外婆是晚上睡觉时心脏病突发,等发现的时候已经走了,走得很安详。
她一直相信这个说法。
但现在,沈云锦告诉她,这一切都是谎言。
“是谁?”顾安安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是谁害死了我外婆?”
沈云锦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轮椅的侧袋里取出一把钥匙,递给旁边的中年妇人:“阿芳,去把我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里的东西拿来。”
妇人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内室。不一会儿,她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子走了出来,双手递给沈云锦。
沈云锦接过盒子,用脖子上挂着的另一把小钥匙打开了锁。盒盖掀开,里面躺着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绸缎,边角已经泛黄,显然年代久远。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块绸缎,展开铺在茶桌上。
那是一幅尚未完成的绣品。
绣面上是一枝梅花,枝干遒劲,花朵绽放,栩栩如生。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梅枝下方那一行用暗红色丝线绣成的小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勉强绣上去的:
“小心阿衍。”
只有四个字。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绣者全部的生命力,针脚深浅不一,有些地方甚至扎破了绸缎的背面,透出一种绝望的仓促感。
顾安安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认得这个字迹。这是外婆的字。虽然因为年迈和病痛而变得歪斜扭曲,但那一笔一划的起势和收尾,分明就是外婆的习惯写法。
“这块绸缎,是你外婆托人偷偷送到我手上的。”沈云锦的声音低沉而缓慢,“送东西来的人说,你外婆那段时间已经被软禁在家里了,不能出门,不能打电话,连写信都被人监视。她只能用刺绣的方式,把想说的话留下来。”
“她绣了这幅梅花,又用血混着丝线绣了这四个字,然后趁看守不注意,把绸缎塞给了一个来收废品的老头,让他务必送到我手里。”
“等我收到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沈云锦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哽咽。她低下头,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顾安安的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块绸缎上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外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是如何忍着病痛和恐惧,一针一线地绣下这最后的嘱托。
“小心阿衍”——阿衍,就是裴衍之。
害死外婆的人,是裴衍之。
而就在不久前,她还在素心茶楼和这个男人面对面喝茶、谈判、达成交易。她还用他提供的针法救了陆鸣蝉的命。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柱蔓延到全身。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顾安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沈云锦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顾安安如坠冰窟的话:
“因为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补天绣谱》。他想要的,是你外婆手里那把能打开某个地方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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