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安和陆鸣蝉没有在库房里逗留太久。
她将那份绢帛小心翼翼地卷好,用防水的油布包裹起来,贴身放好。又将木匣恢复原状,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轻轻带上门,原路退出了那座荒废的院落。
走出故宫的那一刻,夕阳正将整座皇城染成一片金红色。游客们纷纷举起手机拍照,没有人注意到两个面色平静的年轻人刚刚完成了一场跨越数十年的接力。
回到酒店,顾安安锁好房门,拉上窗帘,将那份绢帛摊开在床上。陆鸣蝉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两个人一起仔细研究起来。
绢帛上的内容远比她想象的要丰富。
它记录的不仅仅是刺绣技法,更是一部完整的明代织造工艺典籍——从养蚕、缫丝、染色,到织造、刺绣、成衣,涵盖了纺织业的整个产业链。其中许多工艺在现代已经失传,即便是最资深的纺织专家也未必能复原。
而其中最让顾安安震撼的,是最后一章记载的一种被称为“天衣无缝”的终极技法。
根据绢帛上的描述,这种技法可以让绣品达到一种近乎完美的境界——正反两面图案完全一致,没有任何针脚痕迹,宛如天然生成。传说中,这种技法绣出的衣物,穿戴者可以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温暖和保护,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笼罩全身。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金缕玉衣’的平民版吗?”陆鸣蝉看完后,发表了这样一个评论。
顾安安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些精妙的针法图解吸引了。她用手指在空中模拟着针法的走势,越看越觉得心惊——这种技法的复杂程度,远超她所学过的任何一种针法,甚至比《补天绣谱》中的“凤鸣九天”还要高出一个层次。
“如果能学会这种技法……”她喃喃自语,“那我能做的事情,就远不止修补衣服了。”
“你该不会又想拿自己做实验吧?”陆鸣蝉警惕地看着她。
“放心,这次我会做好充分准备再动手。”顾安安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受虐狂。”
陆鸣蝉撇了撇嘴,没有反驳,但眼神中依然带着一丝担忧。
接下来的几天,顾安安把自己关在酒店里,足不出户地研究那份绢帛。她白天看,晚上看,吃饭的时候看,睡觉前还在看,恨不得把那些文字和图解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陆鸣蝉负责她的后勤保障——买饭、打水、洗衣服,偶尔充当她的听众,听她兴奋地讲解某个针法的精妙之处。虽然他大部分时候都听不懂,但还是会认真地点头,适时地发出“嗯”“哦”“原来如此”之类的回应。
第四天晚上,顾安安终于放下了绢帛,揉了揉酸胀的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看完了?”陆鸣蝉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看完了。”顾安安接过牛奶喝了一口,“但看懂的和能掌握的,大概只有三成。”
“那也不错了。”陆鸣蝉安慰道,“毕竟这是几百年前的秘籍,能看懂三成已经很厉害了。”
顾安安没有反驳,但心里清楚,三成远远不够。要想真正掌握“天衣无缝”的技法,她需要大量的实践和练习,更需要一个安全、稳定、不受打扰的环境。
而现在的她,最缺的就是时间和安全感。
裴衍之迟早会发现她来过北京,也迟早会猜到她已经找到了那批秘籍。到那个时候,她和他之间,必然还有一场避无可避的对决。
她必须在此之前,做好充分的准备。
“明天回苏州。”她放下牛奶杯,做出了决定,“回去之后,我要闭关一段时间。”
“闭关?”陆鸣蝉挑了挑眉,“像武侠小说里那样?”
“差不多。”顾安安笑了笑,“只不过我练的不是武功,是绣花针。”
陆鸣蝉看着她脸上那种久违的、充满斗志的笑容,也不由得放松了一些:“行吧,那我就当你的护法,替你挡着那些来找麻烦的人。”
“就你?”顾安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连我都打不过。”
“那是因为我让着你。”
“哦?那要不要现在就比划比划?”
“比就比,怕你啊?”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房间里充满了久违的轻松气氛。窗外的夜色中,北京的万家灯火像繁星一样闪烁,远处故宫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在千里之外的苏州,静兰苑的灯还亮着。
沈云锦坐在轮椅上,手中握着那块从绣品中提取出来的地图残片,目光深邃而复杂。她的养子赵衍站在她身后,神色恭敬地等待着她的指示。
“她已经找到了。”沈云锦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忧虑,“比我预想的要快。”
“需要派人保护她吗?”赵衍问。
“不必。”沈云锦摇了摇头,“她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而且,她身边那个孩子,也不是普通人。”
她将地图残片收进紫檀木盒子里,锁好,然后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夜空。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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