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叶看着二小姐伸出手,看到手背手腕上那些青青紫紫,忍不住问了一句:“二小姐,您身上还有别的伤吗?”
沈玉婷没说话,低着头。
秋月替她说了:“有,背上、腿上都有。有些是旧伤,有些是新伤。那些天杀的,动不动就打,动不动就掐。”
秋叶听得心里发堵。
二小姐这是受了多大的苦。
秋叶把药膏打开,挖了一坨在手心搓了搓,搓热了。把手心贴沈玉婷手背上去,轻轻揉。
沈玉婷疼得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出声。
秋叶也不敢用力,慢慢地揉,一圈一圈的,把药膏揉进去。
“二小姐,疼您就说。”
“嗯。”
揉完了左手揉右手,揉完了手腕揉手臂。
秋叶一边揉一边在心里骂,那些天杀的下手真狠。
二小姐这才十三岁,瘦得皮包骨,他们也下得去手。
秋月在一旁看着,眼眶又红了。
等秋叶把手臂上的伤都揉完了,秋月上前一步:“小姐,背上和腿上也得上药。您把衣裳脱了吧,奴婢和秋叶一起给您揉。”
沈玉婷又犹豫了一下。
她不太想让人看见自己身上的伤。
太丑了。
“小姐。”秋月看出她的心思,声音软下来,“奴婢伺候您这么多年了,您身上哪儿有伤奴婢不知道?再说了,不上药怎么好?大夫说了,得揉开了才行。”
沈玉婷抿了抿嘴,慢慢解开衣裳。
秋月帮她脱了外衫和中衣,只留了个肚兜。
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们。
秋叶看了一眼,手里的药膏差点没拿稳。
背上全是伤,一道一道的印子,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红着肿着。还有些是掐的,一块一块的青紫,从肩膀一直到大腿。
“二小姐……”秋叶声音都变了。
“没事。”沈玉婷声音很轻,“不疼了。”
秋叶没说话,又挖了一坨药膏,搓热了,贴上去。
这回她不敢用力了,轻轻地揉,一点一点的,把药膏揉进那些青紫的皮肤里。
沈玉婷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一声不吭。
秋月蹲在床边,揉她腿上的伤,一边揉一边掉眼泪。
“那些杀千刀的……”秋月骂了一句。
沈玉婷没接话,脸埋在枕头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秋叶也没说话,专心揉她背上的伤一块一块地揉,把那些淤血揉开。
药膏的药性慢慢渗进去,沈玉婷觉得背上热乎乎的,那些疼了一两年的地方,好像没那么疼了。
揉了好一会儿,秋叶才收了手。
“二小姐,好了。今儿个先揉这些,明儿个再揉。”
沈玉婷“嗯”了一声,慢慢坐起来。
秋月赶紧拿了件干净的中衣给她披上,系好衣带,沈玉婷重新躺回床上。
“小姐,您睡会儿吧,药劲儿上来了能睡个好觉。”
沈玉婷点点头,闭上了眼。
秋月把被子给她掖好,放下床帐,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秋叶站在外间,已经把药膏收好了。
“秋月,你身上也有伤吧?”
秋月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缩进袖子里。
“你在庄子上伺候二小姐,那些人能饶了你?”
“我没事。”
“让我看看。”秋叶走过去,拉起她的手。袖子往上一推,露出手腕和小臂,上头也是青青紫紫的,不比沈玉婷的少。
秋叶叹了口气:“你坐着,我给你也揉揉。”
“不用不用。”秋月赶紧把手往回缩,“我皮糙肉厚的,过两天就好了。”
“过两天?”秋叶拉着她不撒手,“你这淤血不揉开,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坐下吧。”
秋月被她按在椅子上,有些不好意思。
“那……那就麻烦秋叶姐姐了。”
“麻烦什么。”秋叶挖了药膏搓热了,贴在她手臂上,“你伺候二小姐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苦,我给你揉两下算什么。”
秋月没说话,眼眶又红了。
秋叶一边揉一边说:“往后就好了,夫人把你们从庄子上接回来了,往后就在府里好好过。”
“嗯。”秋月点点头,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秋叶没再说话,专心给她揉。手臂、手腕、手背,一块一块地揉。揉完了秋月又把衣裳解开,背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比沈玉婷的好不了多少。
秋叶看得直皱眉。
秋月声音闷闷的:“钱婆子说了,我们是贱命一条,打死也不值几个钱。”
“放她娘的屁。”秋叶骂了一句,“你们是侯府的人,二小姐是正经的主子,你是二小姐的大丫鬟,比她们那些庄子上的人高贵多了。她们算什么东西?”
秋月没接话,眼泪把袖子都打湿了。秋叶给她揉完了背,又揉腿。揉了好一会儿,才把秋月身上看得见的伤都揉了一遍。
“好了,今儿个先这样。明儿个继续,连揉几天淤血就散了。”
秋月把衣裳穿好,站起来,眼睛还红着。
“秋叶姐姐,谢谢你。”
“谢什么。”秋叶把药膏盖上,“往后咱们一块儿伺候二小姐,互相照应着。”
“嗯。”秋月点点头。
两人收拾好了,轻手轻脚地进了里屋。
沈玉婷已经睡着了,但是睡的并不安稳。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庄子,站在那间又小又潮的屋子中间,四面都是土墙,窗户被封死了,门从外头锁着。
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她蹲在墙角,抱着膝盖,不敢动。
脚下有什么东西在爬,毛茸茸的,从她脚背上窜过去。
老鼠。
吱吱吱的叫声吓的沈玉婷把脚缩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牙齿咬着手背,不敢出声。
她怕老鼠,怕得要死。
可钱婆子说了,怕就对了,怕就记住了。
门突然被踹开,刺眼的光照进来。
沈玉婷眯着眼,看见钱婆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根棍子,身后跟着她那个胖闺女钱串儿。
“出来!”钱婆子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沈玉婷疼得眼泪直流,被拖着往外走,脚在地上拖着,鞋子掉了一只。
院子里,秋月被绑在柱子上,嘴上塞着破布,脸上全是泪。
“二小姐……”秋月呜呜咽咽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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