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月睡了六天终于醒了,春桃端了热水进来给她擦脸。
“夫人,周少爷被周家接回去了。”
“第几天接走的?”
“您睡着的第二天就来了,来的是周府的李管家,说老太太想孙子了,催了好几回。奴婢按您吩咐的,没拦着。”
江凝月把帕子递给春桃。
“怀瑾走的时候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周少爷走的时候奴婢看他眼眶红红的。”
“嗯。”
中午的时候江明远来了,赵氏让厨房多炒了两个菜。
顺天府尹,正四品是有正经府邸的,江明远一家有时候回来住,看看爹娘。
所以这会儿大嫂和两个侄子都没在。
现在就他们四人坐在堂屋里吃饭。
赵氏给江明远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太禅寺那案子结了?”
“结了。”江明远扒了口饭,“庙都封了。”
“那些孩子呢?”
“四个遇害的,两个被家里领走了,剩下两个顺天府出钱葬在义庄了。其他的找着家的送回去了,说不清家在哪儿的,贴了告示,家里来人都领回去了。”
赵氏叹了口气。
“作孽。”
江扶放下筷子。
“那些喇嘛审出什么了?”
江明远夹了块排骨。
“爹,这个就别问了。”
江扶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赵氏又给江明远夹了一筷子菜。
江明远吃了两口饭,忽然抬头看着江凝月。
“你那个东西,以后少碰,听到没有?”
江凝月筷子停了一下。
“听到了。”
“再碰我真把你腿打断。”
“哥,吃饭的时候说这个,影响食欲。”
“你睡六天叫都叫不醒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影响不影响?”
江凝月不说话了,低头扒饭。
赵氏在桌子底下踢了江明远一脚,江明远也不说了。
吃完饭,江凝月说该回侯府了。
赵氏拉着她的手。
“才醒就走?多住两天。”
“娘,我回去还有事,过两天再来看您。”
“行。”
赵氏知道留不住,让人准备了些东西带回去。
老马把马车赶到门口。
春桃和夏竹把东西搬上车,江凝月上了车,春桃夏竹坐在她对面。
马车出了巷子,往侯府的方向走。
“夫人,奴婢这几天查柳夫人,没查到什么太有用的……那些人嘴太严了。”春桃说的一脸自责。
夫人交代的事她没办好,她又不能太深入,怕给夫人打草惊蛇,就坏事了。
这俩丫鬟伺候人是把好手,但让她俩去干别的,确实不行。
要是真碰上什么事,连自保都做不到。
得找几个会武的,但会武的人不好找,忠心可靠的更不好找。
去牙行看看,能不能淘几个人回来。
“没事儿,打听外府的消息哪有那么简单。”
江凝月掀开车帘,朝外头喊了一声。
“老马。”
“夫人?”
“去牙行。”
老马回头看了她一眼。
“哪个牙行?”
“最大那个。”
京城最大的牙行在南城,占了半条街。
门口挂着块大牌子,上头写着“官牙”两个字。
马车停在对面的巷子口,老马把脚凳放好,江凝月下了车。
“夫人,您来这儿是……”
“买人。”
老马看了她一眼,没再问,把马车拴好,跟在她后头。
牙行里头跟菜市口差不多。人分好几排站着,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手上都拴着绳子,一串一串的。
有蹲着的,有坐着的,有靠着墙打瞌睡的。
空气里一股汗味混着干草味,不太好闻。
牙人是个瘦高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看见江凝月进来,眼睛先在她衣裳上扫了一圈。
衣裳料子,不用细看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牙人脸上堆起笑,小跑过来。
“这位夫人,您要买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干什么活的?您说,小的给您挑。”
江凝月没接话,自己慢慢往里走。
一排一排看过去。
走到最里头那排的时候,她停下了。
墙角蹲着三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块青。
旁边一个十六七的姑娘,扎着根歪辫子,脸上也有伤,嘴角破了一块。
再旁边一个十三四的少年。
三个人被一根绳子串在一起,手腕上勒得通红。
不一样的是,这三人身上绑的绳子比别人的多。别的人手腕上一根草绳就完事了,他们仨每人手上缠了好几道麻绳,胳膊上还多绕了两圈。
中年男人脚脖子上也绑着。
江凝月在那三个人面前停下来。
那姑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不是求人买的那种可怜巴巴,是打量。
像菜市场挑肉,不光摊主挑顾客,顾客也挑肉。
“这位夫人。”姑娘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您要买就把我们三个都买了,不能买您就去别处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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