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振奋之后,是更深沉的疲惫。
伤口需要愈合,透支的体力需要补充,而码头那场大火的后续影响,也需要时间和耐心去观察。荒岛上的日子,在一种表面忙碌、实则内心焦灼的等待中,又过去了一天。
林山、林大柱、张林身上的擦伤和划伤在简单的清洗敷药后,开始结痂。林海的胳膊恢复得不错,已能比较自如地活动。周伯的肋下伤势最让人担心,但他坚持每日活动,脸色虽然依旧不好,精神却强撑着。李婶和阿梅嫂、林妙妙想方设法地利用赶海和所剩无几的存粮,为大家准备食物,尽量让大家吃上一口热乎的。张伯则带着状态稍好的张林,更勤快地巡视岛屿周边,检查渔船和小艇的系泊,留意海面动向。
码头上空的烟柱,在第一天傍晚时分就彻底消散了。但从岛上高处用望远镜望去,只能看到码头方向一片焦黑的狼藉轮廓,更具体的情况,比如那辆货车的存毁、丧尸的分布,完全无法判断。距离和角度成了最大的障碍。
“得再靠近点看看。” 林大柱有些沉不住气,看着所剩不多的米袋和水桶,心里发慌。
“再等等,让火烧过的地再凉一凉,也让那些被惊动的东西再散一散。” 林山很沉得住气,或者说,他不得不沉住气。贸然靠近,风险太大。
然而,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们太多从容等待的时间。
第二天后半夜,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开始起了风。风不大,却带着一股湿冷的、不同寻常的躁动气息。到了清晨,天色非但没有放亮,反而愈加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海面上,仿佛触手可及。海鸟早早不见了踪影,连惯常的海浪声都变得沉闷而急促。
“要变天了。” 张伯望着海天相接处那翻滚涌动的浓云,脸色凝重,“看这云势,怕是场不小的风雨。”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没过多久,风势骤然加大!呜呜的风声像无数怨魂在海上哭号,卷起的海浪不再是规律的涌动,而是变成一道道混乱的白头浪,恶狠狠地拍打着岛屿的礁石,溅起数米高的惨白水花。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起初稀疏,很快就连成了片,又被狂风撕扯成倾斜的雨幕,横扫过荒岛!
“快!所有人上船!进船舱!” 张伯当机立断,厉声喝道。这小岛毫无遮蔽,单薄的帐篷和简陋的窝棚在狂风暴雨面前不堪一击,只有那艘渔船,虽然老旧,但厚重的木质船体和相对密闭的船舱,才是眼下唯一的避风港。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也顾不上收拾那点简陋家当,抱起最重要的粮食、水和少许物品,顶着劈头盖脸的狂风骤雨,手脚并用地冲向系泊在背风小湾里的渔船。
雨水糊住了眼睛,狂风扯得人站立不稳,冰冷的海水不断涌上滩头,没到小腿。林海和伤愈些的林山搀扶着周伯,张伯和林大柱、张林则奋力将女人们和物资先推上船,再自己狼狈地爬上去。
等最后一个人跌跌撞撞冲进船舱,重重关上那扇不算严实的舱门,用身体死死顶住时,外面已是昏天黑地,宛如末日。狂风凄厉地嘶吼着,拼命摇晃着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暴雨砸在甲板和舱顶上,如同密集的鼓点,又像是无数碎石在敲打。海浪不再是有节奏的摇晃,而是变成从各个方向袭来的、野蛮的冲撞和抛掷!渔船像一片可怜的树叶,在愤怒的大海上被肆意颠簸、抬升、又狠狠摔下!
船舱里一片狼藉。
堆放的米袋、水桶随着船的剧烈倾斜而滑动、碰撞。人们或紧抓固定在舱壁上的物件,或互相紧紧依偎,才能勉强稳住身体。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引来压抑的惊呼和呕吐的欲望。昏暗的光线下,每个人的脸都苍白如纸,写满了对大自然狂暴力量的恐惧。
林山死死抓住一根舱柱,胃里翻江倒海。
他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舷窗,看向外面那混沌一片的天地。岛屿的轮廓在暴雨中几乎看不见,只有无尽的灰暗和咆哮。一股寒意,比船舱里的潮湿阴冷更甚,从他心底冒出来——这还只是近海的一场风暴!如果他们还在那个毫无遮蔽的小岛上,会是什么下场?如果他们此刻是驾着这艘船航行在寻找新家园的途中,遇到这样的天气,又能有几分生还的可能?
“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林大柱吐出一口带着酸味的唾沫,脸色发青,他修车跑车多年,也没经历过如此颠簸的海上风暴。
“船……船不会有事吧?” 李婶声音发抖,紧紧抓着张伯的胳膊。
“老伙计……扛得住……” 张伯声音干涩,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这船年岁不小了。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林山的声音在风雨和船体的呻吟中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坚定,“这个岛,太小,太暴露,一场稍微大点的风浪就能要了我们的命!这次是运气好,船还在湾里。如果下次风暴来得更猛,或者我们没来得及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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