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船悄悄滑入蚬壳湾。
眼前景象让林山心头一沉——这哪里是什么小渔村，分明是个颇具规模的现代化渔业社区。几十栋贴着瓷砖的楼房沿坡而建，混凝土码头边挤着二十多条船只，远处还能看见养殖池和加工厂的轮廓。
但真正令人窒息的，是那股死亡的气息。
浓烈的海腥味之下，是腐烂——不是海藻的腐，而是肉质的、甜腻的腐败，混着铁锈、垃圾和某种化学品的刺鼻味。这气味被午后的海风搅拌，无孔不入。
声音更不寻常。除了风声浪声船只碰撞声，林山听到了：
“咚…咚…” 有节奏的、沉闷的撞击声，从码头某条船的船舱里传来，每隔十几秒一次，固执得像心跳。
“沙…沙…” 右前方荒草丛里的拖沓声，持续不断，显然有东西在里面缓慢移动。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透过望远镜，林山看到了活物——
大约两百米外，村中小路的拐角处，一个穿着破烂花衬衫的身影，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路中间来回踱步。它低着头，步伐拖沓，每隔几步就撞到路边的废弃摩托车，发出“哐”的轻响，然后茫然转向，继续踱步。
另一栋楼的二楼阳台上，一个身影一动不动地趴在栏杆上，半个身子探出，像一尊风干的雕像，只有破烂的衣摆在随风飘动。
“有…有东西在动！”张林的声音发紧，“路上那个，还有楼上…”
“看到了。”林海脸色铁青，“还不止这些。看左边那栋红砖楼的一楼窗户，窗帘后面…是不是有影子在晃？”
林山的心沉到谷底。这里不是空城，而是丧尸占据的巢穴。那些东西就在外面游荡，在屋里蛰伏。
“计划必须调整。”林山快速决断，“原目标楼房太深入。我们换目标——看到码头最西边那排矮棚子了吗？像是工具间或者临时仓库，离岸边近，结构简单。如果有储水，很可能在那里。动作要更快，更安静。”
三人改变方向，小艇悄然靠向西侧一片乱石滩。刚上岸，一股更浓的腐臭扑面而来——石缝里卡着半具高度腐败的骸骨，上面还挂着破布片，苍蝇嗡嗡飞舞。
他们沿着石滩边缘潜行，尽量远离草丛和主路。经过第一栋临海小楼时，景象触目惊心：院门洞开，院子里散落着渔网、浮球，还有一具穿着胶鞋的无头尸骸，早已风干发黑，地上大片深褐色的污渍渗入泥土。一楼窗户全碎，里面家具东倒西歪，墙上有大片喷溅状的黑褐色污迹，一直延伸到门口。
厨房的窗户正好对着他们。林山瞥见里面：橱柜门全开，碗碟碎了一地，冰箱门歪斜开着，里面空无一物，只有霉斑。水槽里堆着腐烂的菜叶和几个空罐头盒，水龙头锈死了。
“被洗劫过…或者被它们翻找过。”林海低声道。
继续前进。快到工具棚时，他们不得不穿过一小片空地。空地上，一辆侧翻的三轮摩托车旁，赫然躺着两具纠缠在一起的骸骨。
一具穿着保安制服，手里还抓着一根锈蚀的警棍；另一具衣衫褴褛，头骨碎裂。骸骨旁的地面上，散落着几个踩瘪的矿泉水瓶，瓶身沾满污渍。
“这里发生过搏斗…”张林的声音发颤。
就在这时，工具棚方向传来“哐当”一声！像是铁皮被什么东西碰倒了。
三人瞬间伏低。只见工具棚的破铁皮门晃动着，从门缝阴影里，缓缓挪出一只穿着破胶鞋、皮肤青黑溃烂的脚，接着是半边身子——一个穿着脏污背心裤衩、半边脸被啃掉的丧尸，正茫然地撞开门，蹒跚着走出来。
它没发现他们，只是本能地朝着没有阳光的阴暗角落挪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微弱气声。
距离不到三十米！
林山立刻打手势：绕行，从侧面接近工具棚。
三人屏息，紧贴石壁移动。经过工具棚侧面时，林山从破窗往里一瞥——里面堆着渔具、破轮胎、几个生锈的油桶。墙角赫然立着两个蓝色大塑料桶，桶身上印着“农夫山泉”字样！但桶是倒着的，桶口破裂，里面空空如也。旁边地上还有几个踩扁的矿泉水箱，只有两个脏污的瓶子滚在角落。
林山心有不甘，目光急扫工具棚内外。
棚子角落里，一根锈蚀的塑料水管从墙壁接出，末端连着一个简易的陶瓷洗手池，池壁积着一层灰。他冲过去，顾不上那水池的肮脏，猛地拧开水龙头上的铜制开关——
“嗤…噗嗤——哗……”
一开始是空气被排出的嗤响，紧接着，水流涌出。水看起来竟然是近乎透明的，只是略微有些浑浊，带着久未使用的铁锈色。但就在水流接触空气的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极端浓烈刺鼻的恶臭，如同有形之质，猛地从水花中炸开，直冲林山几人的鼻腔！那气味复杂到令人窒息：浓重的、甜腻的肉类高度腐败的腥臊是主调，混合着粪便、化学药剂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类似臭鸡蛋放大百倍的硫化物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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