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窗被旧冰箱死死顶住,铁栅栏外丧尸的嘶吼和撞击声被厚重的墙壁阻隔,变得沉闷而遥远。
林山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粗糙的水泥墙,胸膛依旧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冷汗、血污、泥水和海水混合,在他脸上身上留下斑驳的痕迹。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几步外那个自称吴磊的男人。
吴磊已经收起了那把简陋却致命的弩,正蹲在一个用木板钉成的简陋储物架前,翻找着什么。他的动作沉稳,没有丝毫慌乱,即使在刚刚经历了生死一瞬的救援和楼下丧尸持续的喧嚣中。
很快,他找出一个军绿色的、边角磨损严重的急救包,又从旁边一个积着灰尘的塑料桶里,倒出小半瓶浑浊的液体在一个破碗里。
“开水,不多,但干净。” 吴磊将破碗推到林山脚边,声音依旧低沉沙哑,没什么情绪,“伤口自己处理,急救包里有酒精和纱布。”
林山没有推辞,喉咙的干渴灼痛早已达到极限。他端起碗,小口却迅速地喝着。水带着一股铁锈和煮过的怪味,但确实是干净的淡水,流入干涸的喉咙如同甘霖。
他小心地控制着饮用量,只喝了大约三分之一,便将碗放下,开始用急救包里的东西处理手臂和腿上的擦伤。酒精刺激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让他额角青筋跳动,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吴磊靠在对面墙边,默默地看着林山处理伤口,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他没有帮忙,也没有催促,只是在林山笨拙地试图包扎脚踝时,上前一步,接过纱布,手法熟练而迅速地打好了固定结。
“谢了。” 林山声音嘶哑,真心实意。不仅为这包扎,更为刚才那救命的一箭。
吴磊摆摆手,没说话,走回墙边坐下,拿起一块粗糙的磨刀石,开始缓缓打磨那把军用开山刀的刀刃。金属与石头的摩擦声单调地响着,与楼下隐约的撞击嘶吼形成诡异的二重奏。
沉默在狭窄的阁楼里弥漫,只有磨刀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你们…从外面来?” 最终还是吴磊打破了沉默,他没有抬头,目光专注于刀锋,声音平淡,像在问今天天气。
“嗯。” 林山点头,言简意赅,“淡水快没了,冒险进来找水。”
“胆子真大!” 吴磊磨刀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了林山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你们怎么来的?”
“我们有一条老渔船。” 林山没有隐瞒,这可能是他们目前最有价值的筹码,“停在湾口外,深水区,暂时应该安全。”
吴磊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磨刀,但林山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你呢?一个人在这里…多久了?” 林山反问,目光扫过这简陋却处处透着生存痕迹的阁楼。储水桶、空罐头、弩箭、观察孔…这里不像临时的避难所,更像一个经营了许久的孤岛堡垒。
吴磊沉默了几秒钟,磨刀声停了。他抬起头,望向那唯一透着光亮的通风口,眼神有些空茫,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这是我老家,前几天从镇上回村办点事就被困住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疲惫的意味,“那天我刚回来,想趁着休渔期把老屋修整一下,再把那条小快艇拾掇好。结果…外面就乱了。先是镇上,然后村里…很多人疯了,见人就咬。”
他拿起放在旁边的一个铁皮罐头盒,里面装着浑浊的液体,他喝了一小口,应该是某种自制的、味道古怪的“饮料”。
“幸好我当过兵,反应快,一开始就躲进了这老屋。这房子是石头墙,厚实。我把门窗都加固了,从阁楼这里,能看到大半个村子和码头。” 他指了指观察孔,“看着外面…熟人、邻居,一个个变成那样…然后互相撕咬,或者漫无目的地游荡。码头那边船多,很多人想上船跑,结果在船上就被咬了,或者被堵在码头…那个王老大,就是变成最大个的那个,没想到他也…”
吴磊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太多情绪渲染,但林山能听出那平淡之下深埋的绝望、目睹一切的麻木,以及…漫长孤寂的煎熬。
“试过出去吗?” 林山问。
“试过,但是这附近丧尸太多了。” 吴磊指了指角落几个空米袋,“夜里摸出去过两次,想从码头找条还能开的船,或者去村那头的小卖部。但外面那些东西…晚上也不怎么消停,而且数量太多。第二次差点被堵在一条死胡同里,靠这个,” 他拍了拍旁边的弩,“和这根管子(他踢了踢墙角一根磨尖的长钢筋),才爬房顶绕回来。之后…就再没出去过。这里地势高,勉强能接点雨水,加上之前存的一点米和罐头,省着吃,熬一天是一天。”
他看向林山,扯了扯嘴角:“直到听见你们在下面的动静,看到你把那尸群引得团团转…身手不错,胆子也大,就是运气差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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