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熊的讲述带来的震撼与寒意，在船舱里弥漫了整整一个下午。
无人说话，连最活泼的林妙妙也蜷缩船舱内，眼睛失神地望着舷窗外灰蒙蒙的海面。每个人都在消化那个可怕的推论——病毒潜伏于身，绝望催生变异。
这无异于在每个人心头都绑上了一颗炸弹，引线便是“崩溃”。
傍晚时分，一直沉默观察着港口方向的吴磊，放下望远镜，走到林山和周伯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港口里…一直没再有大动静。零星的嘶吼还有，但没再看到成规模的活动，也没火光。那艘护卫舰那边，安静得吓人。”
林山走到舷窗边，眺望着远处那座如同巨兽尸骸般的军港轮廓。夕阳给它镀上一层凄艳的血色。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坚定。
“大家听我说几句！” 林山转过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掉头离开很容易，但我们会一直想着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红眼’到底是什么，大熊说的…到底意味着什么。未知，有时候比丧尸更可怕。”
周伯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靠近点，看看。就在海上，不登陆。” 林山指向港口，“现在天快黑了，我们把船悄悄靠到入口附近，用望远镜仔细看看码头上的情况。大熊说那些红眼怪物是内部病变出来的，也许…它们和普通丧尸不一样。我们必须知道，我们未来可能要面对的是什么。”
“太冒险了！万一惊动了…” 张伯第一个反对。
“在海上，它们过不来。” 林山坚持，“我们只是看。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掉头走。但如果我们连看都不敢看，以后遇到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自己先把自己吓死。别忘了大熊说的…绝望和恐惧，可能就是‘催化剂’之一。”
最后这句话，击中了所有人的软肋。
是的，他们需要信息，需要了解敌人，哪怕是恐怖的敌人，也不能让未知的恐惧侵蚀自己。
周伯看了看眼神坚定的林山，又看了看脸色依旧苍白但咬着牙点头的大熊，最终叹了口气：“老张，听阿山的。小心点，贴着外海走，别进航道。吴磊，你眼睛最毒，仔细看。一有不对，马上说！”
夜色渐浓，海天之际最后一抹余晖消失。渔船熄灭了所有不必要的灯光，像一条巨大的黑鱼，借着夜色的掩护，柴油机以最低速运转，悄无声息地再次滑向南海港那如同巨口的入口。
距离越来越近，防波堤上焦黑的弹坑，水面漂浮的残骸油污，在微弱的月光和星光下勾勒出狰狞的轮廓。入口内侧那片水域，依旧死寂，只有海浪轻轻冲刷着水泥岸壁的声音。
渔船在距离入口防波堤约五十米、一个可以清晰观察码头区却又便于随时转向撤离的位置，缓缓停下，下锚。这个距离，在寂静的夜里依然能听到港口深处隐约传来的、非人的拖沓声和嘶嚎，但很零散，并不密集。
吴磊举着望远镜，趴在船舷最隐蔽的阴影里，屏息凝神，朝着码头区望去。
月光不够明亮，但足以让他们看清大概。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数量惊人的尸体。
码头上那片相对开阔的水泥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黑影。有穿着军装的，有穿着平民衣物的，许多尸体支离破碎，显然经历了极其惨烈的战斗和撕咬。地面是深一片浅一片的污渍，在月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光。
然而，与他们预想中尸山血海、群魔乱舞的景象不同，码头上异常“干净”。
没有成群结队游荡的丧尸。只有零星几个身影，在尸堆之间，以极其缓慢、甚至有些踉跄的步伐，漫无目的地移动着。它们动作迟滞，与寻常丧尸无异，偶尔会停下来，对着空气或脚下的同类尸体发出低低的嗬嗬声，然后继续无意义的徘徊。
望远镜缓缓移动，扫过仓库阴影、吊车残骸、那艘搁浅的护卫舰侧舷…没有看到大熊描述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不正常红光、动作迅捷暴戾的“红眼怪物”。
“不对劲…” 吴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调整着焦距，仔细观察着那些零星的丧尸，以及…地上那些明显是丧尸形态的尸体。
“那些…倒在地上的丧尸。” 吴磊的声音带着疑惑和一丝寒意，“它们…好像是‘死’了？不是被打爆头的，就是…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很久了。而且数量…比还在动的多得多。”
确实，仔细看去，地上那些丧尸尸体，很多都保持着完整的头颅，但躯干扭曲，像是能量耗尽后骤然僵直的玩偶。其中一些尸体的姿态，还保持着某种向前扑击或剧烈挣扎的瞬间，然后便永恒定格。
“大熊说的红眼…不见了？” 林山低语，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想，“难道…”
就在这时，吴磊的镜头捕捉到了码头边缘，靠近水线的一处地方。那里蜷缩着几具特别的“尸体”。它们的衣着相对完整，其中一具甚至还戴着一顶破烂的军帽。吴磊将倍数调到最大，借着月光努力辨认。
那几具尸体…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甚至有些地方像是干瘪、萎缩了。最重要的是，其中一具面朝上半躺着的尸体，它的眼眶周围，隐约能看到一圈深色的、干涸的痕迹，就像是…曾经有深色的液体从眼睛流出，凝固在那里。
红痕？
“阿山，看那边，水线右数第三具，脸上…” 吴磊急促地低声道。
林山立刻拿起吴磊递来的望远镜移过去。他也看到了那圈深色痕迹，以及那尸体异常僵直、仿佛被瞬间抽干所有活力的姿态。一个词猛地跳进他的脑海—— burnout（燃尽）。
“那些红眼的…死了？” 林山难以置信地喃喃道，“大熊说它们力气大，速度快…但会不会…那种状态根本维持不了多久？就像…烧得太旺的蜡烛，很快就…”
“——油尽灯枯。” 吴磊接上了他的话，语气带着一种发现残酷真相的战栗，“内部病变，免疫系统和病毒激烈对抗，催生出那种短暂的爆发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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