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照亮海面,也照亮了巡逻艇蓝灰色的崭新甲板。
一夜惊魂与巨大收获带来的激荡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充满希望的踏实感。漂泊了太久,终于有了一方相对坚固安稳的“土地”,即使这土地是浮动的钢铁。
首要任务是安顿下来,巡逻艇虽然比老渔船宽敞,但结构紧凑,功能分明,需要合理分配。
吴磊自然是这艘船技术和驾驶的核心。他和张伯一起,花了小半天时间,带着林海、张林,将巡逻艇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摸了个遍。驾驶室是“大脑”,各种仪表开关复杂,吴磊耐心讲解最基本的主机操控、舵轮、雷达屏幕(虽然时灵时不灵)和无线电(尝试呼叫,只有一片寂静的杂音)的使用。张伯学得认真,这位老渔民对机械有天赋,很快掌握了基本航行操作。
“白天我来,您和张林多看看。晚上下锚休息,必须有人值班,就按咱们渔船的规矩来,两小时一班,轮流。” 吴磊对张伯说,也定下了初步的值守制度。
生活舱是最大的内部空间,有上下铺和简单的桌椅。
这里成了女眷、伤员和老人的主要休息区。李婶和阿梅嫂带着林妙妙,用找到的抹布和少许淡水,将生活舱仔细擦拭了一遍,虽然陈旧,但比起渔船的拥挤潮湿,已是天上地下。陈老伯和大熊被安排在下铺,便于休息。周伯也在这里有个固定的铺位。
艇尾甲板下的储物舱和轮机舱旁边的工具间,成了物资仓库。在陈山的主持下,进行了一次严肃的清点。四桶柴油被妥善固定;野战口粮、罐头、瓶装水逐一登记;工具、急救箱、药品(特别是从巡逻艇和配件库找到的抗生素和止血带)分门别类存放,由周伯和李婶共同掌管钥匙,严格按需领取。那几箱子弹和手雷,则被吴磊亲自锁进了驾驶室一个带锁的铁柜里,钥匙他和林山各持一把。
甲板上暂时堆放不用的杂物被清理,显得开阔许多。林山和林大柱主动承担了日常的船只维护工作,检查缆绳(连接老渔船的拖缆尤为重要)、清理甲板积水、学着使用那些新得来的专业工具做些小检修。
午饭时间,阿梅嫂在巡逻艇狭小但功能完好的厨房里,用一个小煤油炉(艇上找到的)和一口小锅,煮了第一顿“新家”的饭——用珍贵的米和几条早上顺手钓到的小鱼,熬了一锅稠稠的鱼片粥。当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甲板上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众人围坐在甲板阴凉处,捧着碗,小口吸溜着热粥。阳光暖暖地晒在背上,脚下是平稳的钢铁,口中是久违的、带着鲜味的温暖食物。这一刻,没有丧尸的嘶吼,没有迫在眉睫的逃亡,只有海浪轻柔的摇晃和勺碗相碰的轻微声响。一种近乎奢侈的宁静与满足感,包裹着每一个人。
“要是能洗个澡就好了…” 林妙妙小声嘀咕了一句,她脸上还带着昨天蹭上的油污。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吴磊放下碗,走到轮机舱边听了听引擎的余温,又检查了一下连接生活舱的一条管路。“这船有利用主机冷却水余热的小型热水循环系统,虽然不一定完好,但…可以试试。”
他带着林山和林大柱鼓捣了一阵,关闭了通往生活舱的某个阀门,又打开了另一个。过了一会儿,生活舱那个小小的不锈钢洗脸池里,竟然真的流出了温热的淡水!虽然水量不大,温度也不算高,但确是实实在在的热水!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振奋起来。李婶立刻安排,女眷优先,用有限的淡水轮流擦洗。当阿梅嫂第一个用热毛巾擦去多日的污垢和疲惫,换上一件从艇上船员储物柜里找到的、虽然宽大但干净的旧作训服走出来时,脸上那种焕然一新的轻松神色,让所有人都笑了。
下午,林妙妙在探索生活舱时,从一个抽屉的角落里,摸出了一副用木盒装着的象棋,棋子是塑料的,有些旧,但完好无损。她献宝似的拿出来,立刻引起了周伯和大熊的兴趣。
“嘿,老物件了,周伯陪我杀一盘?” 大熊虽然虚弱,但看到象棋,眼睛亮了一下,对周伯说。
“来就来,怕你不成?” 周伯也来了精神。
甲板阴凉处,棋盘铺开。周伯执红,大熊执黑。很快,清脆的落子声和两位“老将”的沉吟声响起。林海、张林、甚至张伯都围了过来观战。周伯棋风稳健,大熊则带着一股退伍兵的狠劲和狡黠,两人杀得难解难分。一步精妙的“马后炮”让周伯拍腿叫好,一记暗藏杀机的“沉底车”又让大熊咧嘴直笑。围观的人时而屏息,时而小声议论,时而发出压抑的低呼。
这简单的一局棋,仿佛将末世以来积压的阴郁和恐惧暂时驱散了。它提醒着大家,除了生存,生活里或许还能找回一点点往日的、属于“人”的闲趣和智力交锋的快乐。
林山和吴磊靠在远处的船舷边,看着这一幕。吴磊低声道:“人心稳了,船才能稳。有点事情分分心,是好事。”
林山点点头,望向远方蔚蓝无垠的海面。有了这条船,有了这些物资,有了暂时安定的“家”,更重要的是,有了身边这些同舟共济、渐渐恢复生气的人。未来的路依然未知,但至少,他们不再是那艘在惊涛骇浪中随时可能倾覆的孤舟了。他们有了甲板,有了武器,也有了棋局和热水。
新家的规矩,就在这锅热粥、这场棋局和那捧难得的温水中,悄然立下,并融入了每个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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