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雷教学的肃杀和夜间演练的紧张逐渐沉淀为更深的警惕和日常的规程。
日子在巡逻艇平稳的航行中一天天过去,节奏变得规律而充实。晨起,值班交接,了望,早餐,然后是雷打不动的训练或技能巩固。
吴磊将手枪训练深化,除了继续练习精准射击(依旧严格控制弹药消耗),他加入了蒙眼分解结合手枪的环节,锻炼大家在黑暗或紧急情况下处理武器的能力。一开始,林大柱总是装错复进簧,张林找不到弹夹卡榫,闹出不少笑话。
步枪的训练终于提上日程。
95式自动步枪比手枪更长、更重,操作也更复杂。吴磊先在甲板上用空枪教授据枪姿势(抵肩要实)、瞄准基线(觇孔式照门与准星的关系)、开关保险、单发/连发调节、以及更复杂的装卸弹夹和拉机柄上膛动作。实弹射击被暂时搁置,吴磊说要等所有人空枪动作形成牢固肌肉记忆,且找到更安全的射击环境(步枪子弹穿透力强,在船上射击风险更大)再说。
体能与配合训练也常态化。每天傍晚,甲板就成了临时的“健身房”和“演武场”。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轮番上阵,连周伯和陈阿水也会扶着船舷活动腿脚。双人、三人小组在狭窄的船舱、走廊里反复演练交替掩护、清房、卡位,手势和眼神交流越来越默契。
航行本身也是一种训练。张伯在吴磊的指导下,越来越熟悉巡逻艇的操控,已经能独立完成大部分日常航行。林海和张林则跟着学习看海图、辨识基本航标(虽然很多已失效)、使用罗盘和那个时灵时不灵的雷达。林山和大柱负责船只的日常维护,检查引擎声音、油路水位、缆绳磨损,学着使用那些专业工具处理小毛病。
捕捞是另一项重要日常,也是改善伙食的主要来源。张伯和陈老伯,已经能用延绳钓和拖钓(用巡逻艇慢速拖曳带饵的钩线)稳定获取一些海鱼。他们还尝试用自制的笼子捕捉龙虾和螃蟹,时有惊喜。晾晒鱼干的绳子越来越多,成了一种令人安心的储备标志。
生活的痕迹也慢慢在这艘钢铁的船上晕染开。
阿梅嫂和李婶用找到的旧布料,缝制了几个简易的帘子,隔出些许私密空间。林妙妙用捡到的彩色贝壳和鱼骨,串成了几串风铃,挂在生活舱门口,海风吹过,发出轻微的、悦耳的磕碰声。大熊的伤势在药物和相对安稳的休养下,明显好转,已经能自己慢慢走动,脸上也多了些血色。他经常坐在甲板角落,看着年轻人训练,偶尔插嘴指点两句,吴磊也不再排斥,只要不违背安全原则,多种经验总是好的。
夜晚,是难得的温馨时刻。众人常聚在甲板,就着星光和应急灯微弱的光,分享一天的经历。周伯和陈阿水会讲一些过去海上的奇闻异事或老渔民的经验;大熊则讲些部队里的趣闻和生存技巧;林妙妙会背诵她还记得的课文或儿歌,稚嫩的声音在夜海里显得格外珍贵。林山和吴磊则更多地倾听,偶尔交流一下对航向和未来去向的看法。
然而,平静之下,隐忧如影随形。
燃油表的指针在缓慢但坚定地下降,吴磊每天都在计算剩余燃油能够支撑的航程和安全边际。淡水虽然暂时够用,但消耗量比预期大,海水淡化装置的修复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核心部件似乎真的坏了,这让他们不敢彻底放松。长期的船上生活也开始显露出其另一面:空间的局限、新鲜蔬菜水果的彻底缺失、对脚下坚硬土地的渴望,以及一种更深层的、对“未来究竟在哪里”的迷茫,偶尔会像海雾一样,悄然笼罩在心头。
直到那个清晨。
那天轮到林海值早班了望。天色将明未明,海面笼罩着一层薄雾。他举着高倍望远镜,例行公事地扫视着远方的海平线。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调整焦距,仔细辨认。
“阿山!吴磊!快来看!那边!有岛!好大的岛!” 林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林山和吴磊几乎同时冲上驾驶室,接过望远镜。
透过逐渐消散的晨雾,在西南方向遥远的海平线上,一片深色的、起伏的轮廓清晰可见!那不是礁石,也不是小岛,而是一片连绵的、覆盖着茂密植被的陆地轮廓!在它旁边,似乎还有一个稍小些的岛屿影子。
希望,如同海平面下猛然跃出的朝阳,瞬间驱散了所有迷雾和迷茫,将金色的光芒泼洒在每个人骤然亮起的眼眸中和激动的心跳上。
“海图!核对位置!” 吴磊声音发紧,迅速扑到海图桌前。张伯也凑过来,老眼昏花地辨认着坐标。
“这个方位…这个距离…” 吴磊的手指在海图上移动,最终停留在一片标记着几个岛屿符号的区域,“…外圈岛?太大了,看不太清,但肯定不是小礁石!”
“过去看看!小心靠近!” 林山压下狂喜,命令道。
新的发现,可能意味着淡水源、可能的栖息地、甚至…一丝久违的、脚踏陆地的安稳。
巡逻艇调整航向,破开晨雾与波浪,向着那片突然出现的、承载着无限可能的深色轮廓,稳稳驶去。身后,老渔船被牢牢拖曳,像忠诚的随从。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混合着期待、警惕,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祈盼。
长风破浪,似乎真的快要见到彼岸的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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