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新帮小镇的三层小楼里，刘新独自坐在桌前。
桌面上摊着一张手绘的海图，雾山岛的位置被他用红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他盯着那个圆圈看了很久，目光阴晴不定。
刘杰带回来的信息，他已经听赖子转述了一遍。
岛上的守备确实松懈，码头上全是些扛着工具的普通人，手里连把像样的枪都看不到。
这种软柿子，他新帮一家确实能捏碎。
但问题在于——赵四海的人去过现场了，亲眼看到了那艘航母。
吃过肉的狼，你再想让他把嘴边的肉吐出来，那就得动刀子。
“与其让他暗地里红眼，不如直接拉他上桌。”刘新低声自言自语，“等上桌了，怎么吃、吃多少，就不由他了。”
他拿起桌上的油灯，走到窗边，朝楼下喊了一声：“赖子。”
赖子从一楼的房间里探出头来：“新哥，怎么了？”
“连夜去一趟渔帮。”刘新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跟赵四海说，两家各出一百五十人，一起打下那个岛。弹药武器平分，俘虏也平分。岛归谁，等打下来再商量。”
赖子一愣：“新哥，咱们之前不是商量好了……”
“之前是之前。”刘新打断他，“这世上有些肉，必须分着吃才不会硌牙。快去快回，明天天亮之前给我带回信。”
赖子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多问，披了件外套便出了门。
渔帮码头区，凌晨时分。
赖子赶到的时候，赵四海刚刚起了床。
他披着那件藏青色的旧夹克，坐在办公房里，听完赖子的转述，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等的就是这个消息。
“刘老板想通了？”赵四海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赖子陪着笑说：“赵爷，我家新哥说了，合作讲究诚心。两家各出一百五十人，弹药武器平分，俘虏平分。雾山岛那地方得天独厚，没有丧尸，能种地能打渔，岛归谁，等两家坐下来心平气和再商量。总之不会让赵爷吃亏。”
赵四海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隔夜的凉茶，目光不急不缓地看着桌面，过了一会才应道：“刘老板是个实在人。你回去告诉他，渔帮答应了。三天后，我这边出一百五十人，跟你们一起出海。”
赖子大喜，连声道谢后连夜赶了回去。
等赖子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刘杰从里屋走了出来。
“老大，你真要跟他平分？”
赵四海把搪瓷缸子放下，缓缓转过头：“你就带一百五十人跟他去，打的时候就躲在后头，别傻呵呵往前冲。第一批上岛的，让刘新的人去。”
刘杰默默点头。
赵四海又说：“剩下来的人，你出发后就开始集结，物资全部搬上货船，随时准备出海。”
刘杰迟疑了一下：“老大，你是说咱们全部人都走？那码头这边的家业不要了？”
赵四海看了他一眼：“只要占了雾山岛，这个破码头还算个屁。”
“好。”
刘杰没有意见，转头就准备出门去召集弟兄。
“等等！”赵四海突然想到一点问题，喊住了刘杰，“阿杰，带弟兄们到了以后要小心刘新背刺，先拖上一天，等咱们剩下的人绕到岛后面去！”
“好的，老大！”
赵四海站起身，走到墙边。
上面挂着一张自己这些年积累的航海图，雾山岛的位置已经被他标上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记号。
他粗糙的手指在岛上用力按了按，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阴冷的笃定：“刘新想吃独食，又想拉我垫刀。行，我就陪他演一出戏。他的人在前头卖命，我的人在后面收网。等他们打下了岛，我们就去摘现成的桃子。”
第三天清晨，新帮码头。
一百五十人集结完毕，加上刘杰带来的一百五十人，三百号人乌泱泱地挤满了码头。
渔船和快艇一字排开，满载着武器和弹药。
大清早的海风推着浪花涌上码头，打在每个人的鞋上。
刘杰站在队伍最前方，面朝海面，目光沉稳。
他身边是几个渔帮的老手下，个个沉默寡言，但腰背都挺得笔直。
“出发！”
快艇引擎轰鸣，船队缓缓驶出码头，朝着刘新驻扎地方向开去。
朝阳从海面上跳出来，金色的光芒铺满了整个海面。
三百人船队浩浩荡荡排在广阔的海面上，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刘杰站在船头，回望了一眼渔帮码头的方向，目光复杂，但什么都没有说。
他走后一个小时，渔帮码头行动了起来。
“快点！把所有物资都搬到船上！一件不留！”赵四海另外一个心腹韩寒站在码头上，厉声指挥着手下，“粮食、弹药、被褥、工具，全部装进船舱！”
码头上一片嘈杂。
两艘大型货运船停泊在岸边，舷梯放下来，渔帮几百号人或扛或抬，排成了一条长龙。
天还没黑，两艘货船已经装满了人，也装满了物资。
赵四海站在其中一艘的船头，背着手，看着远方雾山岛的方向，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韩霜走到他身旁：“老大，留守的人都安排妥了。能带走的全带走了，剩下的留给没走的人，也算仁至义尽。”
赵四海点点头：“开船。”
两艘货运船悄无声息地离了岸，没有鸣笛，没有亮灯，像两个巨大的暗影，滑入了傍晚灰蓝色的海面上。
他们没有沿着刘杰船队的路线走，而是绕了一个大弯，打算从完全相反的方向绕到雾山岛背面。
船舱里，赵四海坐在一把椅子上，慢悠悠地泡了一壶茶，看着窗外的海面。
刘杰已经把岛北面的地形摸清楚了——那里有一小片沙地可以登陆，虽然狭窄，但足够让人员分批上岸。
而正面那条路，刘新的人会替他们蹚平。
赵四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低声笑了笑：“刘新啊刘新，你想让我给你当垫背的，可你没想到吧——你才是那把刀。”
茶杯放下，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船舱的窗子，落在远处那一抹渐渐清晰的岛屿轮廓上。
“那岛，姓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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