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干部把三家家长在门外狠狠敲打了一顿,嘴皮子磨干,道理讲透,利害也摆得明明白白。
最后他皱着眉头,抬手摆了摆,眼神严肃得吓人,压低声音叮嘱四个大人:
“你们等会儿进去,都给我收敛点脾气!”
“别吵别杠,别再提赔钱追责那一套!”
“姿态放软,好好说话!顺着那孩子的意思来!”
“现在主动权全攥在人家手里,你们是砧板上的肉,再硬撑,最后倒霉家破人亡的绝对是你们!”
大刚爸妈、二刚爸妈四个人站在墙根底下,脑袋耷拉着,肩膀垮得彻底挺不起来。
之前在医院哭天抢地、在派出所撒泼喊冤、咬死要赔偿要说法的蛮横劲儿,这会儿一丝不剩。
四个人眼皮垂着,不敢抬头看人,手脚都没地方放,指尖死死抠着裤缝,浑身紧绷,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
他们心里明镜一样——
真闹崩了,这十三岁的小魔王没人治得住,最后遭殃的是自家老小。
几个人磨磨蹭蹭,脚步拖沓,低着头蔫头耷脑重新挪回调解室。
一进屋,屋里静得落针能闻。
周小光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后背微微靠着椅背,两条腿自然分开,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
他头微微低着,眼皮半耷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余光把这四个怂包的狼狈模样尽收眼底。
脸上没怒、没气、没凶,就平平淡淡的,可那股子冷劲儿,压得整个屋子都透不过气。
大刚爹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半步,腰不自觉微微弯着,脸上之前的铁青怒火全褪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小心翼翼的拘谨。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喉咙干涩,咽了口唾沫,说话的语气软得彻底没了骨头:
“小光,之前是我们不对,我们冲动了。”
“事到如今,咱谁也别揪着对错不放了。”
“你年纪小,我们当大人的不跟你计较。你直接说,这事儿想怎么解决?你出方案,我们都听你的。”
这话一落地,屋里所有干部、民警、周家人全都定定看向周小光,静静等着他开口。
周小光这才慢慢抬眼。
他眼珠轻轻一转,先扫了满脸局促的大刚爹一眼,又慢悠悠扫过低着头、浑身发颤的二刚爹妈,最后落在缩在墙角、一家三口浑身是烫伤、灰头土脸的小瘪犊子一家人身上。
看着这群之前嚣张跋扈、现在畏畏缩缩、彻底认怂的大人,他嘴角忽然轻轻一扯,扯出一抹凉丝丝的笑。
这笑很浅,看着平静,却半点善意没有,满是嘲讽和看不起。
他开口的声音不高,平平淡淡,却字字扎心,听得所有人心里发紧:
“现在知道怕了?现在知道低头好好商量了?”
大刚爹身子瞬间一僵,嘴唇动了动,愣是不敢接话,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臊得抬不起头。
周小光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点,眼神骤然变冷,死死盯着对面几个人,语气陡然锋利:
“当初你家大刚,跟着二刚、跟着小瘪犊子,三个半大孩子抱团,堵着我哥一个人欺负、围堵、找茬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那时候你们儿子横着走路,张口骂人抬手推人,嚣张得没边没样,欺负老实人欺负得美滋滋的,那股狂劲儿去哪了?”
他抬手指着门外,下巴微微一扬,语气里的嘲讽更重:
“说白了,你们一家子,全是耗子扛枪窝里横!”
“专挑老实人捏,专挑软柿子欺负!碰到能忍、愿意息事宁人的,你们得寸进尺!碰到我这种不怕事、敢跟你们死磕到底的,你们立马就怂!”
几句话怼得四个大人满脸通红,一个个脑袋垂得更低,脸皮发烫,浑身局促不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没人敢顶嘴,没人敢反驳,因为这话句句都是实话。
周小光眼神冷冷扫过他们,继续开口,语速不快,条理清清楚楚,句句占理:
“当初你儿子结伙霸凌我哥,把我哥堵在路边找茬打骂。”
“我们家怎么做的?”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神色坦荡又冷硬:
“我哥受了委屈、挨了欺负,回家半句狠话没乱讲,我们一家人揣着明白装糊涂。”
“没找学校告状,没找村干部闹,没上门找你们扯皮,更没有报警折腾!”
“都是乡里乡亲的孩子,小孩子打闹,我们认了,想着民间私下了结,翻篇就算了!”
“我们守规矩、讲道理、给你们留脸面!”
说到这儿,他语气陡然一沉,带着压不住的冷意:
“我后来为啥动手?是你家孩子先欺负人在先!是你们逼人太甚!”
“我找人讨个公道,从头到尾是你们挑起来的恩怨!”
“可你们呢?我们老老实实私了,你们转头反手就报警!”
这句话砸下来,整个调解室鸦雀无声。
村干部抿着嘴点头,民警互相对视一眼,全都默认了这个理。
本来就是小孩打闹的私事,一方忍了,一方得理不饶人闹官面,摆明了是对方不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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