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瘦男人没有退。
“人得给我们。”
“你连拖具怎么绑都说不清。”
“白布带来的人,就该从这里换手。”
白布男人背对着他们,忽然开口:“车已经换路了。”
矮瘦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白布男人没有回答。
中年男人往前迈了半步,右脚刚压到横线边缘,陌生男子便将短木杖点在冻土上。
“脚收回去。”
中年男人没有照办。他的左手悄悄向下,想捡回横线外的长杆。
陌生男子先动了。
他没有跨过横线,只将短木杖斜着递出。杖头压住长杆中段,再向旁边一拨。长杆滚进冻草,离中年男人又远了两步。
中年男人抬脚想追,伤重的左腿却慢了一拍。鞋底在霜上打滑,整个人向前晃了一下。
陌生男子用杖头顶住中年男人的胸口,把人挡回第二道线外。
这一进一退只用了两息。
陌生男子没有追,也没有趁机重击。
“再越线,我就不只拨开木杆。”
矮瘦男人立刻拉住同伴的后衣领。
中年男人喘了两口粗气,终于退回土坎边。
这一动也让众人看清了。中年男人左腿有旧伤,身体却还有力气;矮瘦男人带着绳套,却始终没有先动手。两个人更像负责抬人和带路的脚夫,不像一路追杀过来的武人。
“你们往后退到坎下。”朱由检说道,“天亮前不准再近。若真是来接人,等伤者能开口,让他自己认。”
矮瘦男人问:“他若天亮前死了呢?”
“死了也不能凭一块白布把尸身交给你们。”
陌生男子转述这句话时,矮瘦男人抬头看向土门。
他看不清朱由检,只能看见门缝后面的火光。
“里头是谁作主?”
老妇人冷声说道:“这不是你该问的。”
矮瘦男人没有再问。
他和中年男人退到第二道土坎下。两人没有离开,也没有再往前,只把空绳套放在脚边。
白布男人始终背对他们。
直到第二道土坎后安静下来,他才慢慢松开按在膝上的双手。
年轻伤者又咳了一声。
这一次咳声比先前更短。咳完之后,他的胸口隔了很久才重新起伏。
老妇人看了一眼天色。
东面的土坎已经泛出一层灰白。
“天要亮了。”
陌生男子收回短木杖,却没有撤掉两道横线。
“路债人的第一段活,该做了。”
老妇人从土门后取出一把短铲。铲头只有巴掌宽,木柄发黑,边缘磨得很钝。
陌生男子没有把短铲直接交给车下活口。他先走到外沟,将车下活口双肘后的布结检查了一遍,随后只解开车下活口的左手。
右臂仍被布圈别在身后。
“从你脚前开始,往南清到白布男人坐过的位置。”陌生男子说道,“只清沟底冻泥,不碰白布棍,不碰伤者,也不许越第一道线。”
车下活口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左手。
“清多久?”
“清到能看见沟底旧土。”
常顺仍坐在车下活口左侧,右膝从伤腿上移开,改踩住车下活口腰后的布结。这样一来,车下活口可以弯腰挥铲,却不能突然站起。
梁济川继续坐在车下活口身后。他用左手握住腰带末端,受伤的右肩始终垂着。
车下活口只能以左手握铲。
第一铲落下,钝铲头只刮开一层薄霜。
第二铲带起几块冻泥。
他右腿不能发力,每清一下,都要靠左脚撑住身体。没过多久,左臂便开始发抖。
白布男人坐在界线外看着,没有开口。
第二道土坎下的两个人也没有离开。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车下活口清到白布棍北侧时,铲头忽然擦过一处硬物,发出轻微的刮响。
陌生男子立刻说道:“停手。把铲放下。”
车下活口松开短铲。
常顺重新用右膝压住他的伤腿,梁济川收紧腰带,防止他趁机伸手去摸。
陌生男子用短木杖拨开松土。
冻泥下面露出一道窄窄的车轮印。轮印横着切过干沟,边缘已经被一层旧泥盖住大半。若不是车下活口把冻泥铲开,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轮印最深处粘着一点发黑的油泥。
油泥中夹着几根细白纤维。
陌生男子用杖尖挑起其中一根。白纤维很短,沾了油以后贴在木杖上,颜色与霜地里那块破白布相近,却还不能断定来自同一块布。
白布男人看见那根白丝,脸色变了。
第二道土坎下,矮瘦男人已经弯腰提起空绳套。
他没有往土门走,反而看向沟西。
朱由检隔着门缝,将两边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沟底确实有车横着经过,轮印里也确实粘着白丝。那白丝是否来自路标,车又是什么时候经过,都还没有证实。
陌生男子把短木杖压在车辙上,阻止任何人靠近。
“谁都不许动。”
他的目光先落到白布男人脸上,又转向第二道土坎下的两个人。
“现在说清楚。”
“你们等的那辆车,究竟是从南边来,还是早就从这里往西走了?”
【第37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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