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茵站起来，抱着明细表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了一下头。
“涨20%的话，这个月薪资总支出大概三十七八万。你……确定没问题？”
叶鸣看了她一眼。
“去算。”
宋茵走了。
下午三点零二分。
工资到账。
教师微信群里，第一条消息是张铁柱发的。
不是文字。
是一张银行到账截图。
到账金额比上个月多了一千四百块。
张铁柱配了一句话——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消息开始往上刷。
“我的也多了！多了一千二！”
“靠……涨薪了？真涨了？”
“不是吧，我以为这个月能按时发就不错了，还涨？”
“涨了多少？我算算……差不多20%？”
“20%！！！”
“谁通知的？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叶校长发的呗，还能有谁。”
群里的消息越刷越快。
有发表情包的，有发感叹号的，有连发三个问号的。
体育组办公室。
张铁柱坐在器材室里，手机举在面前，盯着到账短信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这校长有病吧。”
说完他自己笑了。
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坐在那儿，对着满屋子的篮球和标枪傻乐。
——
语文教研组。
刘芳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机攥在手里。
到账短信的数字她看了三遍。
比上个月多了将近一千五。
她没有在群里说话。
一个字都没发。
但她的手指在手机壳边缘不停地摩挲，指甲划过塑料壳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清晰。
旁边的一个年轻老师探过头来：“刘老师，你的也涨了吧？”
刘芳嗯了一声，把手机塞进包里。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本昨天刚开的新教案本。
上面已经写了三页了。
字迹比十年前的旧教案本潦草，但比前天写的那一页整齐了不少。
她没有说话。
拿起笔，继续写第四页。
——
教务处。
周国栋的手机也震了。
他划开屏幕，看到了到账金额。
比上个月多了两千出头。
他的工资基数本来就是教职工里最高的——教务主任嘛，行政补贴加教龄补贴加课时费，基数大，涨20%多出来的绝对值也大。
周国栋把手机放下了。
他没有在群里说话。
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
茶还是苦的。
但他心里在算另一笔账。
『全校一百二十四个人，涨20%，一个月多出来六七万的支出。』
『加上原来的三十一万多，一个月光工资就要将近四十万。』
『他这钱……到底还能撑多久？』
周国栋之前赌叶鸣会在工资问题上翻车。
十月份的工资拖了快两个月，他本来以为叶鸣是拿不出来了。
结果不但发了，还涨了。
20%。
周国栋把保温杯盖子拧紧。
『他不是拿不出来。他是故意拖到十月底一起发，还顺手涨了一波。』
『这一手……是在收买人心。』
周国栋闭了一下眼。
他能怎么办？
反对涨薪？全校老师会把他撕了。
他唯一能做的，还是那两个字。
等。
等叶鸣的钱花完。
但问题是——这个人的钱，花了两个月了，好像越花越多。
周国栋把茶杯放进公文包，站起来，走了。
——
校长办公室。
叶鸣在系统支出明细里新增了一行。
【教育资金支出：十月教职工薪资（含20%增幅）——380,000元。】
他拉了一下余额。
【当前剩余教育资金：约4,663,300元。】
五百零四万减去三十八万，约四百六十六万。
叶鸣在明细表最下方又加了一行备注。
“自十一月起，每月第二周周三为固定发薪日。”
他把文件保存，关上电脑。
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
教学楼方向传来隐隐的读书声。
图书馆那边的灯还亮着。
明天就是十一月一号。
结算日。
叶鸣把手揣进裤兜里。
手指碰到了手机。
他没拿出来看。
该做的都做了。
明天的数字是多少，交给那一千二百个学生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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