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了头。
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
旁边两米远的地方有一个家长正在看另一篇作文，听到了衣服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一个穿工装外套的女人低着头，把一张纸贴在胸口上。
那个家长没有出声。
转回去了。
沈秋站在展示桌的另一端。
她看到了全过程。
周秀兰低着头。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可能一分钟。可能三分钟。
她慢慢抬起头。
眼眶是红的。但脸上已经没有泪痕。
她用外套袖口擦了一下眼角。
然后她把作文纸从胸口拿下来。
纸上有一小块印子。被她胸口的工装纽扣勒出来的。
她小心地把纸抹平。
一个角一个角地对齐。
放回文件袋里。
放得很轻。
宋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旁边。
她手里拿着一包纸巾。
没有出声。
把纸巾放在了展示桌的边上。
周秀兰看到了。
她拿起纸巾，抽了一张，擦了擦眼睛。
然后她把纸巾还回去。
宋茵推了回去。
“您留着。”
周秀兰拿着纸巾。
她抬头看着宋茵。
嘴唇动了一下。
“老师。”
声音很低。有点哑。
“我闺女……给你们添麻烦了。”
宋茵的鼻子一酸。
她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哭。在家长面前不能哭。
她说：“她一点都不麻烦。她很努力。”
周秀兰把纸巾攥在手里。
“她回家不怎么跟我说学校的事。就说挺好的。让我别操心。”
宋茵说：“她在学校确实挺好。这学期语文涨了二十二分，进步幅度全校第一。英语也在涨。化学有老师单独给她补课。”
周秀兰愣住了。
“补课……不收钱的？”
“不收。”
“那怎么——”
“学校安排的。免费。”
周秀兰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话。
站了几秒。
她弯了一下腰。
是鞠躬。
朝宋茵鞠了一躬。
鞠得很深。
宋茵赶紧伸手扶她。
“别——您别这样。”
周秀兰直起身。
眼眶又红了。
“老师，她要是不听话你就说她。别惯着她。”
宋茵说：“她很听话。真的。比大部分学生都听话。”
周秀兰点头。
点了好几下。
“那就好。那就好。”
她往后退了一步。
又往后退了一步。
像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宋茵说：“家长，十二点食堂有免费午餐。您留下来吃顿饭再走。”
周秀兰摇头。
“不了，我下午一点还要上班。请了半天假，扣了八十块。”
她顿了一下。
“但是值。”
说完这两个字，她转身往会场出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了。
回头。
“老师，你能帮我跟小溪说一声——”
宋茵等着。
周秀兰想了好几秒。
“算了。不用说了。”
她又转回去了。走出了会场。
穿过走廊。穿过校门口的沥青路。走到电动车前面。
她骑上电动车。
没有马上发动。
坐在车上看了一眼校门上方那四个不锈钢大字——
“青山中学。”
LED灯带白天没开。但那四个字在太阳底下亮堂堂的。
她发动了电动车。
开走了。
——
宋茵站在会场后方。
她看着周秀兰走出去的方向。
站了十几秒。
然后她掏出手机。
给叶鸣发了条消息。
“陈小溪的妈妈来了。看了作文。哭了。”
“请了半天假来的。扣了八十块。说值得。”
“下午一点要上班，没留下来吃午饭。”
叶鸣过了半分钟回了。
“午饭让马建设打包一份。排骨、虾仁、西兰花、汤、水果，跟食堂标准一样。你找个学生给陈小溪送到宿舍去。”
宋茵看着这条消息。
又等了五秒。
叶鸣补了一条。
“别告诉陈小溪她妈来过。”
宋茵把手机收起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展示桌上第三个文件袋。
陈小溪的作文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纸角有一个很小的印子。
纽扣硌的。
——
宋茵走到后勤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
马建设开门。
“马主任，帮忙打包一份午饭。跟食堂标准一样。排骨、虾仁、西兰花、汤、水果。”
马建设问：“给谁的？”
“你别管给谁的。打包好放食堂窗口。我让人来拿。”
马建设看了她一眼。
没多问。
“行。十二点之前给你弄好。”
宋茵走了。
马建设站在后勤办公室门口挠了一下头。
『叶校长这学校，事情是真多。』
『但一件一件的，全是给学生干的。』
他回去打电话让食堂备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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