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号，高考倒计时六天。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高三二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
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闷。
苏远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拿卷子，没拿教案，连粉笔都没带。
他走到讲台前面，把手插在裤兜里站着。
底下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陆文韬的笔还架在指缝间，保持着随时准备记笔记的姿势。
苏远看了他一眼。
“笔放下。”
陆文韬愣了一下，把笔搁在桌上了。
苏远扫了一圈教室。
“今天最后一节数学课，我不讲题。”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啊”。
苏远没理会，接着往下说。
“你们跟了我大半年，该讲的我讲完了，该练的你们练够了。今天我只说一件事。”
他在讲台上来回走了两步。
“高考数学一百五十分，你们每个人的目标分不一样。有人冲一百三，有人保一百一，有人拼九十。你们心里都有数。”
没人说话，全在听。
苏远停下脚步，看着前排。
“上了考场，你会遇到不会做的题。一定会遇到。”
他的语速放慢了。
“遇到了，跳。别恋战。”
陆文韬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苏远像是看穿了他的反应。
“陆文韬，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你应该全做完对吧？”
陆文韬没点头也没摇头。
苏远弯下腰，双手撑在讲台边缘。
“记住一句话，带到考场上去。会做的题全拿满分，比死磕不会的题多拿二十分有用一百倍。你的敌人不是那道压轴题，是你自己的执念。”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苏远站直了，拍了拍手。
“行了，数学课完事。去听下一堂。”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
“高考加油。我在校门口等你们回来。”
说完就走了。
林昊天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苏老师！”
苏远的脚步没停，摆了摆手，消失在走廊拐角。
第二节，语文。
沈秋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白纸，不是试卷，是普通的A4打印纸。
她把纸一张一张发下去。
“每人一张。”
赵阳接过纸翻了翻，正反两面空白。
“沈老师，这干嘛？”
沈秋站在讲台上，双手交叉在身前。
“今天最后一节语文课。不押作文，不讲阅读。你们在这张纸上写三句话。”
她拿起记号笔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写给高考结束后的自己。
底下响起一片翻笔盒的声音。
赵阳握着笔杆子愣了半天，在纸上写了第一句话又划掉了，想了一会儿重新写。
陆文韬写得很快，三句话不到两分钟就写完了，然后把纸翻过来扣在桌上。
陈小溪趴在纸上写了很久。
写到第三句话的时候，她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住了，有什么东西滴在了白纸上，洇出一个小圆点。
她用袖口擦了一下眼睛，继续写完了最后几个字。
沈秋没有收这些纸。
“写完了自己留着。考完了打开看看，你会知道今天的自己在想什么。”
她拿起黑板擦，把那行字擦掉了。
“去吧。”
第三节，化学。
林博进来的时候腋下夹了一个旧文件夹，牛皮纸封面磨得毛了边。
他把文件夹搁在讲台上打开，里面是一沓实验报告的打印件。
“今天不做题。讲两个东西。”
他翻出第一页。
“第一个，实验安全。你们进了考场，理综的化学实验题无论怎么变，操作规范就那几条。量液读数平视，加热试管口朝下，闻气味扇闻。别因为做过一千遍就觉得可以跳步。阅卷老师不管你会不会，只看你写没写。”
他翻到下一页。
“第二个，答题规范。化学方程式写完了检查三样东西：配平系数，反应条件，生成物状态符号。漏一个扣一分。一分顶你做一道选择题。别栽在这种地方。”
他合上文件夹，扫了一眼下面。
陈小溪坐在第三排，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
林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什么都没多说。
第四节，英语课，宋茵代上。
她走进来的时候发现黑板上还留着沈秋“写给高考结束后的自己”没擦干净的粉笔痕迹。
宋茵没有擦，在旁边空出来的位置写了两个词。
别紧张。检查。
“英语最后一节课，我就说六个字。看清题目，涂对答题卡。”
底下有人笑了。
宋茵也笑了。
“笑归笑，每年都有人作文写得满分水平，答题卡涂串行扣掉二十分的。别做这种冤大头。”
最后一节课是刘芳的语文辅导课。
她没有进教室，而是站在走廊里，把自己负责的二十三个临界生一个一个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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