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九号，早上七点十五。
校园里空得像被人抽走了魂。
昨天下午最后一场考完，高三学生连夜收拾行李回了家，高一高二的早两天放假。食堂只开了一个窗口，李师傅站在灶台后面炒了两份工作餐，油烟都懒得往上冒。
操场上连个影子都没有。
叶鸣站在行政楼三楼的窗口，端着搪瓷杯喝水，视线扫过整个校园。
安静。
太安静了。
他不习惯这种安静。半年来他脑子里转的全是学生——吃没吃好、睡没睡着、心理压力指数降没降下来。现在学生一走，他反而觉得空落落的。
但只空了三秒。
他把杯子搁在窗台上，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抽出一张A3纸。
纸上印着青山中学的校园平面图。他半个月前就让马建设准备好了。
七点半，宋茵推门进来。
“叶校，今天没安排，您要不……”
“通知苏远和马建设，八点半到我办公室开会。”
宋茵愣了一下。“今天？高考昨天才考完……”
叶鸣把平面图往桌上一摊，四角用文件夹压住。
“就因为刚考完，我们才必须现在动。”
八点二十七分，马建设提前到了。他穿着工装短袖，袖口还沾着两块水泥灰，一进门就看见了桌上的平面图。
“叶校，这是……”
“扩建。”叶鸣把红色马克笔递给他。“你帮我标一下，现有校区最多能装多少人。”
马建设接过笔，弯腰在图上比划了一圈。教学楼、宿舍、食堂、操场，所有区域都框了进去。
“现有容量，撑死一千二。这还是把三间杂物间改成教室之后的数。”
苏远踩着点进来，手里还夹着一本没批完的练习册。他扫了一眼桌上的图，练习册往旁边一放，直接凑上来。
“扩建？”
“九月份招生季。”叶鸣靠在桌沿，手指点在图纸的东侧边界。“开放日之后，招生办收了两千多份意向。就算我只收八百个新生，现在的校区也塞不下。”
苏远皱眉。“你要往哪扩？学校四面都是路和住宅楼。”
马建设的手指顺着叶鸣点的方向划过去，停在东侧围墙外的一块灰色区域。
“这里。”马建设的声音带了点底气。“学校东侧有一块教育预留地，十七亩，归区里统筹。我前年跟前任校长陈望春看过，当时没钱没精力就放下了。”
叶鸣盯着那块灰色区域。
“距离教学楼多远？”
“出东门步行，三百米不到。中间隔了一条内部通道，连围栏都不用拆，打通就行。”
苏远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十七亩够干什么？”
叶鸣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在那块灰色区域上画了个方框。
“一栋新综合教学楼。五层，四十间标准教室加六间功能教室，容纳一千五百人。”
马建设倒吸了一口气。“一千五……那加上现有的，全校就能装两千七到三千人。”
“对。”
苏远没说话，但眉毛拧了起来。
“叶校，我知道你不差钱。”他把声音压低了半截。“但这种教育预留地，审批流程长得能拖死人。光环评、规划许可、建设资质审核，走完没半年根本不可能。”
叶鸣没反驳。
“你说得对。所以我们不能等高考成绩出来再动。”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摞空白文件夹，分了三份。
“马建设。”
“在。”
“三天之内，把那块地的权属信息、历年规划批文、地上附着物情况全部摸清楚，给我一份完整的土地可行性评估报告。”
马建设点头，接过文件夹。
“宋茵。”
“在呢。”
“去区规划局跑一趟，把教育预留地的使用申请流程拿回来。需要什么材料、找谁签字、走几轮公示，全部列清楚。”
宋茵掏出本子记。
“苏远。”
苏远抬眼。
叶鸣看着他。“你负责帮我想一件事——新教学楼建成之后，师资缺口怎么填。八百个新生进来，至少需要多少老师，每个学科配多少人，薪资总预算多少。”
苏远沉了两秒。“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苏远把练习册拿回手里，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行。但我有个条件。”
“说。”
“师资规划做完之后，招人的标准我要参与定。别给我招一帮混日子的进来。”
叶鸣嘴角动了一下。“那是自然。”
会散了，马建设出门前回头问了一句。
“叶校，如果九月份要接收八百名新生，新楼最晚什么时候必须动工？”
叶鸣算了一下。“去掉装修时间、验收时间……如果做不到九月入住，那至少九月前主体封顶，学生先用现有教室过渡一个月。”
“那主体施工最少要四个半月。”马建设掰着指头。“倒推回来——”
“七月中旬之前，必须拿到施工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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