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中学,高一考场。
监考老师把卷子发下来,刷刷的翻页声里夹着几声压低的抽气。
历史卷。
第一道材料分析题,给的是一段英文原文。
“《国富论》……”前排一个男生扶了扶眼镜,脸色有点白。
考场后排,光明中学本校的学生倒是镇定,提笔就写。这是他们牵头出的卷子,题型早就透了风声,连超纲范围都有人划了重点。
考场外,区教育局派来的交叉监考老师——市三中教务处的刘主任——端着保温杯,靠在窗边。
他扫了一眼试卷,眉头皱了皱。
这卷子……有点过了。
高一入学摸底,搞全英文材料分析?物理最后一道大轴题,考的是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的非匀速圆周运动,还要求用微元法近似求解?
这哪是摸底,这是筛选。
他喝了口水,目光扫向另一侧——
青山中学的考场。
走廊另一头,是青山中学高一新生的考场。刘主任按流程要去巡视。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安静。
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压抑,而是一种……专注到近乎凝固的安静。每个学生都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节奏稳定。
刘主任从第一排慢慢走过。
卷子摊开。历史题,全英文材料。但他注意到,这些学生没有一个人在翻词典,也没有人面露难色。他们的笔迹流畅,甚至有人直接在材料旁边画起了逻辑关系图——箭头、方框、关键词标注,像在拆解一台机器的结构。
一个短发女生写了整整一页纸,最后一行写着:“贸易壁垒→垄断利润→打破壁垒=获利方转移”。字迹工整,逻辑清晰。
刘主任脚步顿了顿。
这……不像是刚军训完七天、没碰过课本的新生该有的状态。
他走到后排。
一个皮肤黝黑的男生正埋头写物理大题。试卷上的图形复杂,箭头交错。男生画辅助线的手很稳,三条线,精准地把一个不规则多边形拆解成了两个熟悉的力学模型。
刘主任瞥了一眼他的草稿纸。
上面不是公式堆砌,而是一幅简笔画:一个轴承,旁边标着力臂、支点、摩擦系数。
男生的笔停了两秒,似乎在对照那幅“轴承图”检查自己的受力分析,然后划掉一条箭头,重新标注。
刘主任吸了口气。
他教了二十年物理,一眼就看出来——这孩子不是在套公式结构”解题。
这种思维方式,至少要经过高中系统训练才能形成。
可眼前这孩子,明明才军训完。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学生紧绷的侧脸上,照在沙沙作响的笔尖上,照在草稿纸上那个与物理试卷格格不入的“轴承图”上。
刘主任握着保温杯的手,微微收紧。
他忽然想起一个传闻——
光明中学的陈德发校长,这次出题,是存了“杀威”的心思。要用地狱难度的卷子,把刚冒出头的青山中学按死在泥里。
可现在看来……
他抬头,看向考场前方。
那个皮肤黝黑的男生,周启航,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笔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落在压轴题的位置。
光明中学,校长办公室。
陈德发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是安插在青山考场外“巡视”的招生办主任发来的消息。
“考场情况正常。”
陈德发哼了一声。
正常?等成绩出来再看。
他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份打印好的通稿,标题清一色是《高难度统考见真章:谁在裸泳?》《素质教育的照妖镜:成绩不会说谎》。
就等着成绩单喂到嘴边。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这次的卷子,是他亲自盯着教研组出的。物理那道大轴题,用的是去年省竞赛的改编题,难度直接拔高两个等级。历史材料分析,选的是学术论文原文,连本校尖子生都得连蒙带猜。
青山那帮野路子老师,能教出什么?
那两个新来的“名师”?一个姓钟,一个姓黎,听说挺能吹。
可再能吹,七天时间,能改变什么?
陈德发抿了口茶,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叶鸣啊叶鸣,你以为赢了一次联赛就上天了?
这次,我要让你知道,什么是底蕴。
考场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是唯一的背景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历史考场,老钟的“徒弟”们——那些被他灌了一脑子“利益逻辑”的学生——已经开始写最后的大题。
有人甚至提前了十分钟。
不是写得快,是想得快。
材料绕了三个弯,最后问“19世纪英国对华鸦片贸易中,谁是最大获利方,谁承担了隐性成本”。
青山的一个学生直接在旁边写:“获利方:东印度公司、部分英国散商、中国本土鸦片贩子。隐性成本:清政府财政、白银外流导致的民间购买力、社会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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