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正源的声音被石壁崩裂的声响盖掉了一半,碎石从祖师堂的穹顶上砸下来,最大的一块有脸盆大小,擦着供台的边角落在地面上,石面被砸出一个坑,碎屑飞溅到沈清秋的脸上。
周卫国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门口拖:“走!”
沈清秋的腿还在发软,取碎片时那股能量把她的经脉冲得又胀又疼,膝盖使不上力气,被周卫国拖着跑了两步才找回重心,脚下踉跄了一下,右手撑在石壁上借力,掌心碰到的石面在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墙体深处翻搅。
她冲出祖师堂的门槛,身后一整块石壁从中间裂开,两半石板向两侧倒塌,砸在供台上,那排从后往前排列的牌位被碎石掩埋,灯火在最后一块石板落下的瞬间全部熄灭。
“往哪走?”周卫国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手电已经没用了,磁场干扰还在持续。
苏正源的木杖在前方敲了两下地面,老人的声音从震动的间隙里挤出来:“跟我走!正门来不及了!”
贺坚从墙角站起来,设备箱的背带勒在他肩膀上,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碎石擦破了,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流进眼眶里,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血和灰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箱子扔了!”周卫国回头冲他喊。
贺坚把设备箱往怀里抱得更紧:“不扔!里面有碎片的能量读数记录!”
周卫国没工夫跟他争,一手抓住贺坚的后领把他往前推,另一只手握着枪,枪口对着身后坍塌的方向。
苏正源拄着杖在前面跑,老人的腿脚已经不利索了,每一步落地都能听见膝盖里骨头摩擦的声音,可他的速度不慢,三十八年在地下走过的每一条通道都刻在他的脚底板上,黑暗中不需要灯也知道哪里有台阶,哪里有转弯,哪里的石壁会往外凸出来磕人的肩膀。
他没有往五毒迷廊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水室旁边那条窄门后面的通道。
“大哥留的最后一条路。”苏正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喘,“从水室底下穿过去,出口在后山半腰。”
大白从通道深处窜过来,虎口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它的虎身擦着石壁挤进窄门,两侧的石面被虎毛和虎皮蹭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从虎身和石壁的接触点上迸出来,在黑暗中像一串转瞬即逝的萤火。
身后的药库在一层一层地垮。
五毒迷廊的方向传来连续不断的闷响,像有人在地底下放炮,每一声都伴随着石板碎裂和毒粉激扬的声音,那些封存了三十八年的蛇蝎蜈蚣蟾蛛毒粉被坍塌的气流卷起来,灌进所有敞开的通道。
水室的水声变了,从之前平缓的流淌变成了翻涌,暗河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水面在看不见的黑暗里拍打着石壁,发出又沉又闷的声响。
火室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爆裂,残存的牛油和松脂被重新点燃,火光从通道的拐角处映过来,照亮了墙壁上急速扩大的裂缝。
“快!”苏正源的杖在前方敲得更急了。
窄通道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大白的虎身把通道塞得满满当当,它的四条腿在狭窄的空间里施展不开,只能用一种半蹲半爬的姿势往前挪动,虎爪刨着石面,每一爪下去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沈清秋跟在大白后面,一只手扶着石壁,另一只手按在怀里的碎片上,晶体隔着衣料传来持续不断的温热,像一颗缩小的心脏在她胸口跳动。
通道在往上走。
坡度不大,但走了大约五六十步之后,沈清秋的耳朵里开始有风声,很细,从前方的某个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味,和地下药库里封存了三十八年的干冷药香完全不同。
苏正源在前面停住了。
通道尽头是一块石板,石板的边缘有几条细细的光缝,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老人的白发上落了几道银线。
苏正源把木杖靠在墙上,双手撑住石板的底面,往上推。
石板纹丝不动。
老人的手臂在发抖,腰弯下去又直起来,脸上的皱纹因为用力全部挤在一起,嘴唇咬得发白,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让我来。”周卫国从后面挤上去,双手贴在石板上,和苏正源一起往上推。
石板松动了,泥土和碎草从边缘簌簌地落下来,月光的缝隙在变宽。
身后的通道里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塌陷了,震波沿着石壁传过来,脚下的地面跟着晃了一下,苏正源的身体往前栽了半步,膝盖磕在石壁上。
沈清秋伸手抓住老人的胳膊,把他往后拽了一把。
大白从她身后挤上来,虎头顶住石板的底面,四条腿在狭窄的通道里撑开,后腿的肌肉鼓胀起来,虎颈上的皮毛根根竖立,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吼,虎头猛地往上一顶。
石板被掀飞了。
泥土和草叶从洞口倒灌进来,月光一下子涌满了整条通道,沈清秋的眼睛被刺得眯了一下,等她适应了光线,看见的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和满天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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