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家大院的青砖墙上,下午的阳光洒下,驱散了深秋的几分寒意。
朱漆大门外,高远双手捧着一个古朴的楠木盒子,脚下不停地变换着重心,神情中透着几分局促。
回想起在医院病房里那场惨败,他心里的傲气早就被碾碎了。
高家世代行医,一直自诩正统,却被一个外姓人指出了针法里的致命缺陷。
当时那滴暗紫色的血珠凝结成胶状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播放,彻底打碎了他二十多年来的骄傲。
深吸了一口气,高远抬手敲响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伴着木门开启的声响,沈清秋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沈同学,这是……《金匮指玄》的总纲手抄本,是我爷爷亲手抄录的。”
看到那扇门打开,高远赶紧迎上前去,将手里的木盒递了过去。
态度摆得极低,完全没有了前几日在学校里大放厥词的嚣张气焰。在医院里见识过那神乎其技的辨毒手段后,他连夜跑回爷爷那里,软磨硬泡求出了这本高家不传之秘。
“多谢。”
单手接过盒子,沈清秋指腹在那层包浆圆润的木纹上摩挲了两下。
这盒子里装的可是高家安身立命的根本,对方能这么痛快地交出来,倒也算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不用……这是我该做的。”
搓了搓手,高远咽了一口唾沫,眼神往院子里瞟了一眼。
对于那个神秘的军区总医院重症患者,他心里的好奇远大于挫败感。
“那个……病人的治疗方案,你有什么头绪了吗?”
抬眼看着对方那张写满求知欲的脸,沈清秋将木盒收进怀里。
“有了一些想法,但还需要完善。这种毒素很特殊,常规的解毒方剂和针法,都只能缓解,无法根除。”
听到这个回答,高远眉头紧锁,脑海里再次盘旋起那些诡异的病理特征。
“娘,这个人是谁呀?”
门槛后面,一个圆头圆脑的小家伙探出半个身子,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门外的陌生人。
“他看着好难过,考不及格被老师骂了吗?”
扯着母亲的衣角,安安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几分童真。
听到这话,高远那张原本就有些尴尬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堂堂高家大少爷,竟然被一个三岁小孩当成了差生。
“这是娘的同学,高远叔叔。快叫人。”
伸手揉了揉儿子毛茸茸的脑袋,沈清秋语调平和。
“高远叔叔好,下次考试要加油哦!”
乖巧地鞠了一躬,安安还握紧小拳头做了个打气的手势。
“你好……安安。”
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高远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尴尬的情绪被冲淡了不少,嘴角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治疗方案确定后,我会通知你。能不能旁观,要看张院长的安排。”
交代完最后一句,沈清秋带着儿子转身走进院子。
夜幕降临,陆家大院的书房里亮着昏黄的台灯。
窗外偶尔传来大白翻身打哈欠的沉闷声响。
书桌上,两本泛黄的古籍摊开着,一本是高远送来的《金匮指玄》总纲,另一本是沈映月留下的《回天九针》全卷。
坐在圈椅里,沈清秋手里握着一支钢笔,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勾画着人体经络图和穴位节点。
从下午拿到手抄本开始,她就一直坐在这里,滴水未进。
高家的《金匮指玄》确实精妙,总纲里记载的运气法门,弥补了她前世在末世里摸爬滚打时缺失的基础理论。
将两种截然不同的针法体系在脑海中不断碰撞,寻找着那个能完美契合的平衡点。
面对程远山留下的那种神经毒素,表面附着一层坚韧的生物膜,常规药力根本无法穿透。硬来的话,毒素没清掉,病人的神经系统会先一步崩溃。
必须找到一把足够锋利的刀,切开生物膜,再用最猛烈的火,把毒素烧得一干二净。
“还在看?”
伴随着门轴转动的声音,陆战野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走进来,步子放得很轻。
“别太累了。”
将牛奶杯放在桌角,高大的男人绕到椅子后面,宽厚的手掌搭在妻子的肩膀上,力道适中地按捏着。
隔着单薄的衣料,常年握枪的手长满老茧,传来温热的触感。
感受到肩膀上恰到好处的力道,沈清秋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你看。”
头也不抬,沈清秋反手指着桌面上那本手抄本。
“高家的《金匮指玄》讲究‘以气御针,以势导气’,它能最大限度地激发人体自身的阳气,去对抗外邪。”
笔尖在纸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她将另一本古籍扯到面前。
“而我们苏家的《回天九针》则更注重‘借力打力,以毒攻毒’,擅长引导外力,直击病灶核心。”
听着这些专业术语,陆战野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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