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音乐学院门外,一辆吉普车停在路边。
周卫国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溜光水滑。推开车门绕到后座,他动作利索地拉开车门。
车内,沈清秋迈步下车。
今天她换了一身打扮。米色羊绒大衣搭配黑色高领毛衣,长发用一根素色木簪挽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皮质手提包。
这副打扮,展现出家境优渥、气质温婉的富家千金形象。
看着她的装扮,周卫国压低声音。
“嫂子,我这身行头还行吧?刚才门卫大爷看我的眼神,估摸着把我当成哪家大首长的司机了。”
抬手理了理大衣的袖口,沈清秋语气平稳。
“把背挺直,少说话,别把利剑旅的兵痞气露出来,你现在是我的保镖兼司机老周。”
周卫国咧嘴一笑,站得笔直。
“明白。大小姐,咱们现在往哪走?”
下车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校园。
走进大门,艺术院校的氛围与医科大学截然不同。路边随处可见抱着乐器的学生,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探讨乐谱。
沿途的梧桐树落下几片黄叶,踩在脚底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栋红砖小楼出现在路尽头。
三楼左侧的大提琴练习室,门半掩着,断断续续的琴声从里面传出来。
那声音杂乱无章,透着压不住的焦躁。
琴弓在琴弦上重重划过,发出一道刺耳的破音。
“啪!”
里面传来物件摔在地板上的闷响。
“拉不出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和气急败坏。
听到动静,沈清秋停下脚步,转头交代周卫国。
“在走廊等我,别让人靠近。”
交代完毕,她走到门前,抬手屈起食指,在木门上敲了两下。
“咚,咚。”
里面安静了两秒。
“谁啊!说了练习的时候别来烦我,听不懂人话吗?”
门内,郑晓月转过头,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下巴抬得老高,带着富家千金特有的骄纵。
这姑娘穿着一件时髦的格子布拉吉,头发烫成大波浪,妆容精致,眼下的乌青连厚厚的粉底都盖不住。
沈清秋推开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嘴角上扬,笑容温和。
“抱歉,郑同学,我没有恶意。”
听到这话,郑晓月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姓郑?”
视线越过对方,沈清秋的目光落在那把大提琴上。
“我被你的琴声吸引了。你刚才拉的,是《广陵散》的片段吧?”
停顿了一下,她语气笃定。
“这首曲子杀伐之气太重,失了曲子本身的孤傲。你心里有事,气不顺,自然拉不出那种意境。”
对面的郑晓月愣住了,眼中的烦躁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防备。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懂《广陵散》?”
迈开步子,沈清秋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妹妹也学大提琴,她最近也在练这首曲子。”
说话间,她轻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愁绪。
“她和你遇到了一样的瓶颈。总是心浮气躁,无法入曲。整个人暴躁得很,家里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这番话精准地踩中了郑晓月的痛点。
原本紧绷的肩膀往下塌了塌,郑晓月语气跟着缓和下来。
“这曲子太难了,要求的情绪跨度太大,我总觉得差了一口气。”
沈清秋走到大提琴旁,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琴弓,用手帕擦了擦灰尘。
“不介意的话,我能试试你的琴吗?”
动作自然地,她把琴弓递过去。
“或许,我可以把我的理解,拉给你听听。”
拿着琴弓,郑晓月迟疑了片刻,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往旁边让开一步。
顺势拉过椅子坐下,沈清秋调整好姿势,将大提琴揽入怀中。
前世在末世生存,为了锻炼精神力、压制狂躁的情绪,她专门学过古曲,琴技早就在一次次生死边缘的磨砺中刻进了骨子里。
右手握住琴弓,左手稳稳按在琴弦上。
琴弓搭上琴弦,随着手腕的转动,用力拉动。
悠扬的旋律顺着琴箱共鸣,流淌而出。
琴声中脱离了杀伐之气与焦躁不安,只剩下高音与低音的平稳交织,旋律干净空灵。
《高山流水》。
音符跳跃,琴声中透着一股涤荡人心的力量,将练习室里的烦闷一扫而空。
旁边的郑晓月睁大眼睛,嘴唇半张着。
整个人完全被这琴声吸引。
那股困扰她多日的焦躁感,在这旋律的安抚下,彻底平息下来。
一曲结束。
沈清秋放下琴弓,手指离开琴弦。
练习室里安静得出奇。
站在不远处的郑晓月眼眶泛红,声音透着沙哑。
“你拉得真好。”
抬起手,她用力揉了揉眼睛。
“我很久没有这么平静过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刚才全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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