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没有从山外传进来。
它直接在四十二本血页里响。
第一下，所有弟子令同时变重。
第二下，九道已接副令沿宗籍关系合拢。
第三下尚未散，青岚新山门从正中裂开。
贺云舟在东坡大喊：“接梁！”
十一柄剑同时出鞘。
没有一柄往山外斩。
剑尖全部朝上，先托住坠下的门梁。第四枚复劫钉写的是剑脉断绝，只要剑堂对外出手，钉力便会沿剑意反压；他们只能用剑背接，用鞘卸，把攻击当成一座真的山扛住。
梁重了三次。
第一重来自砺山副令。
砺山宗没有接阵，这一重只到半途便停，地脉仍给青岚留了喘息。
第二重来自仙盟代补的重山印。
没有宗旗承载，力道歪向青岚镇。山下旧屋成片下沉，石桐在阵外看见，立即把本宗旗横压过去。
第三重才是真正的山门破。
复劫钉从十年前结案里调出结果，不管今日门梁有没有被接住，都要让“青岚山门无法存在”再次成立。
贺云舟修好的剑发出裂响。
杂色接缝一寸寸亮起。
“别硬扛结果！”他喊。
六名弟子撤剑，改托左右石柱。剩下五人让出中间，任由门梁落下。
轰然巨响中，新山门碎成两截。
没有砸到人。
顾怀山在祖堂看见，提笔将战报第一行写成：
【山门破，弟子仍存。】
第二枚复劫钉随之一震。
十年前的“山门破”完成了。
后半句却让它无法顺势写到宗籍归零。
第一处守住。
第二处攻击落向祖堂。
仙盟锁灵令、第三枚复劫钉与天罚余光同时压向山火。祖堂地面裂开，藏了十年的火从缝里冒出一点，又被黑雨浇暗。
温扶摇早把药阵铺在火路上。
火每经过一处药盘，便留下一点温度。九名丹修不去与锁灵令争灵气，只用凡药记录火还活着。第一盘药草焦黄，第二盘蒸干，第三盘冒烟。
孟听澜依次抄下。
【祖火未熄。】
第三枚复劫钉无法完成第二行结案，转而从谢无恙右肩抽取旧火。
谢无恙站在主峰与问命台之间。
伤口骤然裂开。
断尘还没出鞘，鞘内山火先往外涌。天上的直接白线也在此刻落向他，三座锁剑位从南侧转回一半。
周禾扳开第一道分水闸。
带旧剑痕的黑雨沿三条沟冲出。
一道白线短暂分成三股。
只有一息。
谢无恙趁这一息将断尘按回伤口，不让祖火被抽空。温扶摇隔阵把固脉散拍进药线，药粉大半落在地上，只有一小半进伤。
“一包药！”她骂道，“你还真会省！”
谢无恙没力气回嘴。
第二处也暂时守住。
第三处攻击没有声势。
它落在宗籍上。
九道副令把“拒交逆犯”写成全宗共同动作，每个仍在阵中的人都被补上同犯印。五名已经下山的弟子宗籍也亮起，说明仙盟并未因他们离开而免罪。
林栖守的西侧宗籍阵最先裂。
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免罪书从衣襟飞出，悬在面前。只要此刻按印，同犯线便可能从他一人身上断开。
“林栖！”旁边弟子喊。
林栖抓住纸。
没有立刻撕，也没按。
他把免罪书折成一块，塞进宗籍阵裂缝。纸上的仙盟金印与合宗令同源，竟替他挡住一息。
“还能这么用？”
“反正没说不能。”
四十二张免罪书被陆续送进不同阵缝。
总舵给他们准备的退路，反过来成了九道副令之间的杂音。合宗令认这些纸是有效文书，不敢直接碾碎；每核一张，宗籍攻击便慢一点。
孟听澜边压主印边数。
“三息。”
“五息。”
“七息。”
问命台后方，陈荞带回五枚通过矿道的路令。已离山者没有被除籍，顾怀山掌门令也仍有效。仙盟想把全宗写成被挟持，纸面上却有五名被自由放行的弟子。
第三处没能一次写成。
围山主审显然没有料到青岚会把每份劝降书都留作阵材。
他下令诸宗直接攻山。
最先动的是三支只收到局部封令的队伍。
一支放箭，箭上没有杀符，只带破阵砂；一支推灵车，想撞开已经碎掉的山门；第三支仍在犹豫，领队要求总舵补正式攻杀令。
玄磬宗白幡没有动。
飞泉观察舟被封在空中。
砺山旗横压镇脉，也腾不出手攻山。
完整围剿阵仍缺三处。
这救了第一轮。
也只救了第一轮。
破阵砂落进门内，护山阵出现数百个细孔。仙盟灵车从正面撞上断梁，碎石飞进剑堂阵，三名弟子当场受伤。贺云舟替其中一人挡住石刃，左肋旧伤再次裂开。
“退到第二门！”他下令。
田小满从传法堂抬来两扇旧门板。
那是升宗时换下来的，木头腐了一半，顾怀山一直舍不得扔。如今两扇门往碎石上一架，勉强成了第二道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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