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的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透，小兕子就“噌”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是醒了，是做梦——她梦见自己开着一艘巨大的军舰，在海上追一条会飞的鱿鱼，结果军舰撞上了山，把她弹飞了，然后她就醒了。
她坐在床上，茫然地眨巴着眼睛，摸了摸嘴角——干的，还好没流口水。然后她听见了细细的水声，扭头一看，城阳正趴在水桶边，小声对里面说：
“小白，你饿不饿呀？”
水桶里的小白甩了甩尾巴，没理她。
“小白可能想吃虫虫。”小兕子爬下床，光着脚凑过去，“窝昨天看见夜市里有卖虫虫的！”
城阳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妹妹，松了口气：“兕子醒了？我在跟小白说话。”
“窝听见啦！”小兕子也趴到水桶边，“小红！你饿不饿！”
小红比小白活泼，在水里转了个圈。
两个孩子就着晨光，跟两条金鱼聊了十分钟的天，从“你们从哪里来”聊到“想不想家”，直到唐阳推门进来。
“快洗漱，吃饭，我们今天去爬山。”
“爬山！”小兕子眼睛亮了，“高高山吗？”
“嗯，崂山。”
“有神仙吗？”
“……可能有道士。”
“道士系什么？”
唐阳沉默三秒：“先去洗漱吃饭。”
饭后，一行人驱车前往崂山。
崂山位于青岛东部，有“海上第一名山”之称。车沿着盘山公路行驶，一侧是苍翠的山体，一侧是蔚蓝的大海，山海相连，景色壮丽。
小兕子趴在车窗上，看山看海，看云雾缭绕的山巅。
“山上有神仙吗？”
“可能有。”
“神仙长什么样？”
“白胡子，穿道袍，会飞。”
“那窝要去找神仙！”
车停在太清宫停车场。一下车，小兕子就深吸一口气：“空气甜甜的！”
确实是甜的——山间空气清新，带着草木的芬芳和淡淡的海咸。阳光透过古树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太清宫是崂山最大的道观，始建于西汉，历代重修。红墙青瓦，飞檐斗拱，古树参天，香火缭绕。
长孙皇后站在山门前，仰头看着那块匾额，轻声念：“太清宫……这便是后世修行的道场？”
“是道教宫观。”唐阳解释，“道士们在此修行。”
“修行……”长孙皇后想起长安的那些佛寺道观，想起那些青灯古卷、晨钟暮鼓，“与大唐的道观，可有不同？”
“皇后进去看看便知。”
踏进山门，第一重院落里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据说已有一千多年树龄。树干要五六人合抱，枝叶遮天蔽日。
小兕子跑过去，张开手臂抱树干——当然抱不过来，她整个人贴在树上，像只小树袋熊。
“树爷爷好大！”她仰头看着树冠，阳光透过叶片，在她脸上跳跃。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小道士正在扫地，看见小兕子，笑了笑：“小施主，这树一千多岁了。”
“一千多岁是森马意思？”小兕子问。
“就是……比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还要老。”小道士风趣回答。
小兕子被这个关系绕晕了，但觉得“很老很老”，于是恭恭敬敬地对树鞠了一躬：“树爷爷好。”
小道士被逗笑了，继续扫地。
长孙皇后走到树前，伸手触摸粗糙的树皮。一千多年……这棵树见证了多少朝代更迭，多少人世沧桑。而它依然在这里，春发新芽，秋落黄叶，不问世事。
“阿娘，树爷爷会说话吗？”小兕子问。
“不会。”
“可是故事里的树都会说话。”
“那是故事。”
小兕子“哦”了一声，有点失望，但还是抱着大树不肯松手。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主殿三清殿。殿内供奉着道教最高神“三清”——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神像庄严，香火袅袅。
长孙皇后在殿外驻足，没有进去。她不是道教徒，但对着神明，依然保持敬畏。
小兕子可不管这些，她看见殿内有个功德箱，箱子上写着“随喜功德”。她扭头问唐阳：“小囔君，随喜功德系什么？”
“就是……给钱，供养神明。”
“为什么要给钱？神明也要花钱吗？”
“……不是，是给道观修行的道士用。”
“哦。”小兕子似懂非懂，从自己小背包里掏啊掏，掏出一枚一元硬币——昨天买糖葫芦找零的。她郑重其事地投进功德箱，还对着神像拜了拜。
“神仙爷爷，窝给你钱钱，你要保佑窝哦。”她小声说，“保佑阿娘病快快好，保佑阿姐开心，保佑小囔君……嗯，保佑小囔君天天给窝买糕糕。”
唐阳：“……”
旁边的道士忍俊不禁，从供桌上拿了个苹果递给小兕子：“小施主，请用供果。”
小兕子接过苹果，眼睛亮了：“神仙爷爷给窝的？”
“呃……算是吧。”
“谢谢神仙爷爷！”小兕子对着神像又拜了拜，然后“咔嚓”咬了一口苹果，甜得眯起眼。
离开三清殿，往后山走。山路渐陡，小兕子走不动了，伸手要抱。唐阳把她背起来，她趴在唐阳背上，小脑袋晃来晃去，看山看树看鸟。
“小囔君，道士都住在哪里呀？”
“那边有寮房。”
“他们天天做森马？”
“念经，打坐，修行。”
“修行系什么？”
“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好。”
“像窝读书一样吗？”
“……差不多。”
爬到半山腰，有个观景亭。从亭中望去，山脚下是大海，海天一色，几艘渔船像叶子一样漂在海面上。
长孙皇后扶着栏杆，看了很久。
“阿娘在看什么？”李丽质问。
“看海，看山，看这天地。”长孙皇后轻声说，“在大唐时，总觉天地虽大，却困于宫墙。如今站在这高处，才知何为‘一览众山小’。”
她顿了顿，又说：“也才知，从前种种计较，种种忧思，放在这山海面前，都太渺小了。”
李丽质握住母亲的手：“阿娘……”
“无妨。”长孙皇后笑了笑，“只是有些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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