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桂花湾的溪边和打谷场,呈现出一派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
溪水里,以铁牛为首的一群半大孩子,赤着上身(男孩),或挽着裤腿(女孩),在齐膝深的水里摸鱼、搬石头抓螃蟹,大呼小叫,水花四溅。小兕子起初只敢在岸边看,后来经不住诱惑,脱了鞋袜,被城阳和小金山一边一个扶着,小心翼翼地踩进凉丝丝的溪水,然后也学着样子翻开石头,虽然大多扑空,但偶尔看到一只惊慌逃窜的小虾,也能让她兴奋地尖叫。
打谷场上,翠花带着一群女孩,还有几个年纪小的男孩,用新买的皮筋和自制的沙包,玩起了“马兰开花二十一”和丢沙包游戏。小兕子玩了一会儿水,又湿漉漉地跑过去要跳皮筋。可她个子矮,跳法也生疏,往往跳两下就绊住,惹得大家善意地哄笑。但她不气馁,跟着翠花学,虽然动作笨拙,但笑容灿烂。
城阳起初只是安静地坐在树荫下看,后来被小兕子硬拉过来玩“抓子儿”,她手稳,竟然玩得不错。小金山则对飘在空中的五彩气球更感兴趣,和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一起,牵着气球线在场上跑来跑去,小脸上是难得的畅快笑容。
高阳也来加入了,她对摸鱼没兴趣,但对丢沙包很在行,出手快准狠,很快成了“沙包杀手”,赢得一片喝彩。豫章则拿着素描本,坐在溪边大石上,画着孩子们嬉戏的生动场景。李丽质和王奶奶在一旁看着,笑着聊天,手里剥着毛豆。
唐阳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欣慰。金钱(糖果)开道虽然简单粗暴,但效果立竿见影。小兕子用她的“财力”和毫不做派的热情,瞬间打破了城乡孩子间的无形屏障,将自己和姐姐们融入了这个乡土孩童的王国。看着她沾满泥点的小脸、湿漉漉的裙摆、和那发自内心的、毫无阴霾的大笑,唐阳觉得,这次“农村体验”的决定,再正确不过了。
黄昏时分,“摸鱼队”战绩颇丰,捞了小半桶鲫鱼、泥鳅和螃蟹。“跳皮筋队”也玩得尽兴。小兕子宣布“收工”,并再次拿出“军粮”,给每位“队员”额外奖励一颗糖,表彰他们“下午表现良好”。
孩子们嘴里含着糖,提着水桶,拿着皮筋沙包,簇拥着他们的“兕子大王”和两位“公主”,浩浩荡荡地回到小院。王爷爷已经从田里回来,看到这阵仗和小孙女幺妹手里紧紧攥着的糖,笑得合不拢嘴。
当晚,唐阳用孩子们摸来的鱼,加上王奶奶地里的新鲜蔬菜,做了一顿丰盛的农家晚餐。小兕子、城阳、小金山和翠花、铁牛等几个孩子头,被特许在院子里的矮桌上一起吃饭。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讲述下午的趣事,小兕子是绝对的主角,手舞足蹈,模仿自己摸鱼扑空的样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夜幕降临,孩子们各自回家,但约好了明天继续。小兕子洗完澡,穿着小睡衣,趴在老式木架床上,还兴奋得睡不着。
“小囔君,”她小声对坐在床边给她扇扇子的唐阳说,“窝今天好开心!比在锦里吃好吃的还开心!比看大佛佛还开心!”
“为什么这么开心?”唐阳问。
“因为……因为小朋友多!”小兕子眼睛在黑暗里发光,“他们带窝玩,教窝摸鱼,教窝跳皮筋……窝请他们七糖糖,他们就更喜欢和窝玩了!窝现在系……系他们的‘大王’!”
说到“大王”,她还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偷笑。
唐阳笑着摸摸她的头:“朋友不是用糖换来的,是用真心换来的。你今天也很勇敢,很大方,所以他们才愿意和你做朋友。不过,钱要省着点用,知道吗?”
“知道啦!”小兕子用力点头,“窝以后少买一点,多和他们一起玩,他们也会喜欢窝的!”
窗外,稻田里的蛙声如潮。小兕子在“大王”的兴奋和与众多新朋友玩耍的疲惫中,沉沉入睡。梦里,她仿佛真的成了桂花湾的孩子王,带领着她的“臣民”们,在山野溪流间,进行着永无止境的欢乐冒险。而她的“糖果帝国”,似乎也在这夏夜的蛙声中,奠定了第一块甜蜜的基石。
“兕子大王”的登基仪式和“糖果外交”大获成功,小兕子在桂花湾的孩子群里迅速确立了“核心地位”。然而,大王的宝座并非只是发糖和发号施令那么简单。真正的考验,往往来自于意想不到的角落。
次日清晨,小兕子还在梦里回味着昨日摸鱼的快乐,就被院子里一阵高亢嘹亮、充满攻击性的“嘎——嘎——!”声惊醒,伴随着鸡飞狗跳的嘈杂和孩子们惊慌的叫喊。
“怎、怎么了?”小兕子骨碌一下爬起来,光着脚丫跑到窗边。只见院子里,王奶奶养的几只鸡正惊慌失措地扑棱着翅膀飞到柴堆上,而院子中央,一只体型硕大、羽毛洁白、头顶红冠、眼神睥睨的大公鹅,正伸长脖子,张开翅膀,气势汹汹地追着几个早起过来找小兕子玩的孩子跑,尤其是跑在最后的幺妹,吓得哇哇大哭。
“是白将军!快跑!”铁牛一边护着幺妹往院门外退,一边朝窗里的小兕子喊,“兕子妹妹,别出来!这鹅凶得很!”
原来,这只名叫“白将军”的大公鹅,是村里有名的“恶霸”,仗着体型和凶悍,经常追咬小孩,连狗见了都要绕道走。平时王奶奶都关着,今早不知怎么让它溜达出来了。
“白将军?”小兕子扒着窗台,看着那只昂首挺胸、不可一世的大鹅,非但没怕,反而升起一股“护犊子”的豪气——竟然敢欺负她的小伙伴,还是在她“大王”的地盘上!这能忍?
“不许欺负幺妹!”小兕子不知哪来的勇气,推开窗户,对着大鹅奶凶奶凶地喊了一句。
“嘎?”白将军闻声,猛地转过头,豆大的黑眼珠锁定了窗台上那个不知死活的小不点。它似乎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立刻调转方向,扑扇着翅膀,伸长脖子,气势汹汹地朝着窗户这边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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