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她晕乎乎地根本没对准水面,而是“噗嗤”一声闷响,不偏不倚,五体投地,结结实实地扎进了浅水区边缘一个被大家踩得稀烂的,满是黏糊糊黄泥的泥水坑里!
泥浆四溅!巨大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见小兕子整个人呈“大”字形趴在泥坑里,半晌没动静。
就在大家吓了一跳,以为她摔疼了要哭时,小兕子动了动,然后慢慢地、像个小乌龟一样,从泥坑里撑起了身子。
当她抬起头时,所有人都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小兕子从头到脚,彻底被黄泥包裹,头发一缕缕黏在脸上,上面还挂着泥浆,小脸上除了眼白和一口小白牙,全是黄泥,身上的小背心和短裤更是看不出原本颜色。
小兕子茫然地眨巴着沾了泥浆的长睫毛,看着爆笑的众人,似乎还没完全从眩晕和“重创”中回过神来。
“兕子,你……你没事吧?” 城阳忍着笑问。
小兕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泥浆滴答的狼狈样子,又抬头看了看笑得前仰后合的伙伴们,小嘴巴撇了撇。
就在大家以为小兕子马上要哭的时候,她忽然眼珠子一转,非但没有哭,反而就着趴在地上的姿势,努力抬起一条小泥腿,然后又抬起一只小泥胳膊,摆出了一个极其别扭、但自认为很“优美”的姿势(有点像搁浅的、扭曲的美人鱼)。
然后用一种混合着泥浆吐字不清、却又努力保持“优雅”的腔调说:“看什么看?没……没见过美人鱼在泥潭里做日光浴啊?”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下连一向矜持的金山都笑得直不起腰,唐阳更是笑得肚子疼。铁牛和狗娃直接笑倒在浅滩里,溅起更多水花。阿黄也凑过来,好奇地嗅了嗅这个“泥塑小公主”,打了个喷嚏,甩甩头跑开了。
唐阳一边笑一边赶紧过去,把这个“泥潭美人鱼”从泥坑里拔萝卜一样拔出来,走到齐膝深的水流稍急处,简单冲洗了一下。
泥浆冲掉,露出她原本白嫩却布满红晕的小脸,小兕子还兀自嘴硬:“窝系在练习新式跳水!泥潭缓冲式!可舒服了,凉快!”
疯玩了大半天,太阳开始西斜,孩子们的精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唐阳将几个冰镇大西瓜搬到一块平滑的巨石上,手起刀落,“咔嚓”一声,红瓤黑籽,清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冰镇后特有的诱人凉意。
“吃西瓜咯——!”
孩子们欢呼着一拥而上。也顾不得手脏不脏了(在河水里涮涮就算干净),抓起西瓜就啃。
小兕子冲在最前面,一手抓一大块,左边啃一口,甘甜汁水迸溅,右边啃一口,冰凉直达心底,吃得眉开眼笑,汁水顺着下巴,脖子往下淌,混合着脸上,头发上没冲干净的泥道子,画成了一幅抽象的艺术品。
小兕子吃得太急,一块西瓜籽卡在喉咙,咳得小脸通红,唐阳赶紧给她拍背,她缓过来,灌了一口矿泉水,又迫不及待地啃下一口西瓜,含混不清地说:“好甜!比……比家里的冰碗还甜!” 完全忘记了大唐皇宫里“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山峦,河流都染成了温暖的金红色。吃饱了西瓜的孩子们,或躺或坐在被太阳晒得温热光滑的大鹅卵石上,肚皮撑得圆鼓鼓,懒洋洋地不想动弹。晚风从河谷上游吹来,带着瀑布的水汽,清凉舒爽。
不知是谁起的头,用破锣嗓子荒腔走板地吼了一句山歌的开头:“太阳下山~嘞~”
立刻有人接上,同样是五音不全:“月亮出来~呦~” 接着,更多的孩子加入进来,不管会不会唱,不管在不在调上,都扯着嗓子跟着吼,有的唱的是本地山歌,有的哼的是流行小调,还有的干脆就是胡乱喊叫,掺杂着大笑和怪叫声。
小兕子也兴奋地加入这场“合唱”,她根本不知道歌词,只是跟着其他人的节奏,挥舞着沾满西瓜汁的小手,用她最大的奶音吼着:“啦啦啦~呀呀呀~系几大王~顶呱呱~” 跑调跑到十万八千里,却唱得最是投入、最是响亮。
阿黄似乎也被这毫无章法的“音乐会”感染,仰起脖子,对着渐暗的天空,“嗷呜汪——嗷呜——汪汪” 地长嚎起来,更增添了原始狂野的欢乐气氛。
这简陋至极却乐趣无穷的“水上乐园”,这肆无忌惮的玩闹与尖叫,这冰镇西瓜带来的极致甜蜜,这夕阳下纵情吼唱的自在与畅快,都深深烙印在小兕子的心里。
当唐阳招呼大家收拾东西,准备踏着暮色回家时,小兕子还赖在温热的石头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小声地、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打了个带着西瓜味的、响亮的饱嗝,引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她也不恼,嘿嘿傻笑着,任由唐阳把她抱起来。虽然累得眼皮打架,身上还带着河水、泥浆和西瓜混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头发湿漉漉地打着结,但心里那份饱胀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快乐,却比西瓜瓤更红,比泉水更甜,足以让她在梦里,都再次回到这片碧水、白石与欢笑交织的夏日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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