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是清粥小菜和芝麻烧饼，简单但清爽。小兕子啃着烧饼，眼睛却滴溜溜转，盯上了邻桌客人桌上的一小碟腌萝卜。
趁人家不注意，她飞快地伸出小勺子，舀了人家碟子里最小的一块，塞进嘴里，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喝粥，只是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忍不住上扬。
城阳看见了，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小声道：“不可无礼。”
小兕子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无辜：“窝看那个老爷爷吃得很香，就想尝尝嘛……可脆啦！”说着，还回味似的咂咂嘴。
再次坐上“巡游者”号，小兕子扒在观景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小嘴不停：“阿姐，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大老虎？窝说像就像，不用问玉帝！……那个房子为什么是红色的？窝喜欢黄色！窝命由窝，窝就要把房子都刷成黄色！……”
李泰听着她一路的“豪言壮语”，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这丫头的“造反”精神，真是与日俱增。不过，在这光怪陆离的后世，似乎也……不算太奇怪？
车近洛阳，已能望见伊河如玉带环绕，两岸山峦对峙。当龙门石窟那密密麻麻、布满大小洞窟的赭色山崖出现在视野中时，孩子们都发出了惊叹。
“哇！山上有好多洞洞！是大虫子蛀的吗？”小兕子第一个发问。
“不是，是人们一锤一凿刻出来的。”唐阳带着他们下车，走向景区。
“刻这么多？不累吗？”小兕子表示不解，但很快被入口处卖小玩意儿摊子上的一个彩色陶制小老虎吸引了，“小囔君！窝要那个小老虎！它能保护窝！比佛佛管用！”
唐阳给她买了小老虎。小兕子一手攥着木雕仕女，一手攥着陶老虎，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景区，嘴里还小声嘀咕：“窝有老虎大将军，还有抚琴小姐姐，才不怕……”
走过龙门桥，沿着伊河栈道徐徐而行，石窟的震撼才真正扑面而来。大小佛龛密如蜂巢，成千上万的石像静坐其中，历经千年风雨，虽多有残损，但那份庄严、静穆、以及人力与时光共同雕琢出的沧桑，依然动人心魄。
小兕子一开始被这阵势镇住了，安静了一会儿，紧紧跟着唐阳。但很快，她的“问题宝宝”属性就压过了敬畏。
走到宾阳中洞前，她指着主佛那巨大的、微微下垂的眼眸，小声问：“小囔君，这个佛佛为什么老是闭着眼睛？是不是困了？站着睡觉多累呀。”
旁边一个正在拍照的老爷爷听见，忍不住笑了：“小姑娘，那不是闭眼，那是佛的慈眼低垂，悲悯众生。”
“众生？”小兕子眨巴眼，“众生是什么？有很多学生吗？”
老爷爷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走到万佛洞，看到满壁密密麻麻、小如拇指的佛像，小兕子又惊叹：“这么多小佛佛！他们挤在一起不热吗？会不会吵架？”
城阳赶紧捂住她的嘴，对旁边投来诧异目光的游客歉意地笑笑。
小兕子挣脱开来，跑到洞窟外一块被摸得锃亮的石壁前——又是类似“摸福”的地方。
她歪着头看了看旁边“摸福气”的牌子，忽然清了清嗓子，用她能发出的最响亮的声音说：
“大家不要摸啦！福气是自己挣的！窝命由窝不由天！摸石头没有用，要自己努力！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玩耍，就是最大的福气！”
童声清脆，回荡在洞窟前，把周围正虔诚摸石的游客们都惊呆了，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各异，有忍俊不禁的，有摇头苦笑的，也有被她逗乐的。
“这是谁家孩子？在寺庙真敢说……”有人低声议论。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城阳脸都红了，赶紧上前把小兕子拉走。金山和常山捂着嘴偷笑。
李泰以手扶额，觉得带着这丫头逛古迹，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
小兕子还不明所以，被城阳拉着走，还不忘回头对那块石头喊：“大石头，你听到了吗？要自己努力！不要总让人摸！”
走到奉先寺，抬头仰望那高达十七余米的卢舍那大佛时，连最闹腾的小兕子也瞬间安静了。
大佛那超越尺度的宏伟，那慈悲与智慧交织的宁静面容，在阳光下仿佛笼罩着一层光晕，令人不由自主地屏息。
小兕子张着小嘴，仰着头，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举动。
她走到佛前开阔的平台中央，那里有不少信众或游客在焚香、跪拜、许愿。小兕子学着旁边大人的样子，也双手合十，举在胸前，闭上了眼睛。
城阳松了口气，心想这孩子总算知道点场合了。
只听小兕子用不高但清晰的声音，一本正经地“许愿”：
“大佛佛，你好呀。窝是兕子。窝知道你很厉害，很多人拜你。但窝不信你哦，窝信窝自己。”
“窝来跟你说说话，是因为你长得真大，真好看。你在这里站了这么多年，风吹雨打，肯定很辛苦吧？窝觉得你挺不容易的。”
“窝希望你也能开心点，别老这么严肃。要是站累了，就……就坐下来歇歇？（旁边有人偷笑）”
“还有啊，要是有人欺负你（指破坏石窟），你就……你就托梦给管这里的人，让他们好好保护你！对，托梦！你自己也要好好的！”
“好啦，窝说完了。你不用保佑窝，窝自己会保佑自己。再见啦，大佛佛！”
说完，她放下手，睁开眼，还像模像样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回城阳身边，一脸轻松，仿佛完成了一次愉快的“社交拜访”。
周围一片寂静，随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笑声。连一向严肃的几个导游都别过脸去，肩膀耸动。
城阳已经放弃治疗了，只想赶紧拉着这“小祖宗”离开“案发现场”。
小兕子却毫无自觉，还指着大佛的衣褶问：“阿姐，佛佛的衣服是石头的，下雨怎么晾干呀？上面会不会长小蘑菇？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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