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两周假期。”隆复生打断他,自己都惊讶于这个决定。
满室寂静。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王振海皱眉。
“我知道。”隆复生站起来,“如果连自己的生活都无法优化,我们有什么资格优化别人的?”
离开会议室时,他感到众人目光中的不解与失望,却也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像潜水者终于冲破水面,哪怕只是短暂一瞬。
然而现实紧随而至。当晚,他在家中书房工作到深夜,试图通过熟悉的代码寻找平静。凌晨三点,一阵剧烈心悸袭来,眼前发黑,呼吸困难。
救护车的鸣笛划破夜空。
四 斗室天地
隆复生醒来时,看到的是医院苍白的天花板。林薇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有淡淡青黑。
“轻微心肌炎,需要绝对休息。”医生的话简洁严厉,“再这样下去,下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隆复生看着自己身上的各种监测仪,突然想起陈守拙的话:你们测量心跳,不测量心碎。
一周后,他出院,但公司董事会已通过决议,让他“无限期休养”。这决定包裹在关怀的外衣下,实质却是架空。
隆复生没有争辩。他接受了一切,甚至感到解脱。
一个雨后的清晨,他按照陈守拙留下的地址,找到了一条隐藏在繁华背后的老弄堂。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墙角爬满青苔,时间在这里仿佛慢了半拍。
陈守拙的诊所兼住处是一栋二层小楼,门楣上有木刻牌匾:“守拙斋”。推门进去,中药香气扑面而来。诊室很小,不过二十平米,却布置得雅致:一桌两椅,一排药柜,墙上挂着山水画和书法条幅,其中一幅正是“心闲日长,意广天宽”。
“来了?”陈守拙从里间走出,并不惊讶,“比我预计的晚一周。”
“您知道我一定会来?”
“溺水的人看到浮木,都会抓住。”老人示意他坐下,“手伸出来。”
隆复生伸出右手,陈守拙三指搭在他腕上,闭目不语。良久,开口:“脉象弦紧,如按琴弦,肝气郁结,心火亢盛。西医说你心肌炎,中医看来是心君不安,神不守舍。”
“怎么治?”
“治不了。”
隆复生愣住。
“病不在身,在心。我能开药安神,但不能给你安宁。”陈守拙收回手,“你需要重新学习怎么生活。”
“我已经休息了两周。”
“休息不等于生活。你的身体停了,心还在狂奔。”老人起身,“跟我来。”
陈守拙带他来到后院,一个不过十平米的小院,却种满了花草:茉莉、薄荷、紫苏,还有一小方菜圃,青翠欲滴。墙角有口老井,井边石桌上摆着茶具。
“这是我的天地。”陈守拙打水煮茶,“每天早上,我在这里浇水、除草、喝茶、看云。下午看诊,晚上读书。三十年来,日日如此。”
“不觉得单调?”
“单调?”陈守拙笑了,“你看这茉莉,昨天花苞,今日盛开,明日凋零。每一天都是新生,都是告别。云来云去,风起风止,哪有一刻相同?”
隆复生沉默。他想起自己的日程表,精确到分钟,却记不住昨天午饭吃了什么。
茶好了,清绿透亮。两人对坐,一时无言。弄堂里传来孩子的嬉笑声,远处隐约有市井喧嚣,但这个小院仿佛有结界,一切都柔和而遥远。
“陈老,您说‘心闲日长’,可现代社会节奏这么快,怎么可能悠闲?”
“节奏快不等于心忙。”陈守拙放下茶杯,“农民春种秋收,节奏顺应自然,心是闲的。你现在每分钟都在应对信息,心被塞满了,却觉得空虚。为什么?”
隆复生思索:“因为被动?”
“对!被动反应,而非主动生活。你的时间被切割成碎片,分配给各种事务,却没有一片留给自己。”老人指向院中花草,“它们生长,是因为有根。你的根在哪里?”
这个问题让隆复生一震。他的根?家乡在千里之外的小城,父母早已离世;家在上海,却像个临时住所;事业?曾经是全部,现在发现不堪一击。
“我不知道。”
“那就先停下,找到根,再生长。”陈守拙看着他,“你愿意试试吗?一个实验:在我的小院待七天,不碰手机,不想工作,只是生活。”
“七天?我……”
“舍不得?”老人微笑,“你不是已经被‘无限期休养’了吗?七天换一种可能,不值得?”
隆复生看着这个小小的院落,看着老人平静的眼眸,突然想起急救前那一刻的黑暗与恐惧。
“好。”
五 七日新生
第一天是煎熬。
隆复生坐在石凳上,觉得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的橡皮筋。他习惯性摸口袋找手机,才想起被陈守拙“保管”了。没有邮件,没有会议,没有数据,世界安静得可怕。
他的思维自动运转:公司现在在开晨会,张锐会汇报什么?新产品测试进度如何?董事会是否在讨论替代他的方案?焦虑像藤蔓缠绕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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