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钓水逸事,杀机暗藏
凌晨四点半,上海外滩的灯火还未熄灭,浦东陆家嘴的天际线依旧璀璨如星河。隆复生站在黄浦江边,手持一根自制的竹钓竿,看着浑浊的江水缓缓东流。
他不是在钓鱼。他钓的,是那些跳江自杀的人。
这个习惯,隆复生保持了整整三年。
三年前,他是隆盛资本的创始人,管理着三百亿资产,被圈内人称为“私募小霸王”。三十八岁那年,他的身价已经突破了五十亿,妻子是选美冠军,儿子在国际学校读三年级,住在汤臣一品的顶层复式,从阳台上能看见整个黄浦江的弯道。
那时的隆复生,信奉的是“人定胜天”。他的办公室里挂着一幅字——“我命由我不由天”。每天凌晨两点还在看美股盘,凌晨五点就要飞往北京开会,一天四个城市连轴转是家常便饭。他的手机从不关机,助理三班倒,连上厕所都在回微信。
“复生,你慢一点。”他的合伙人老周不止一次劝他。
“慢?你看看我们的对手,看看这个市场。”隆复生拍着桌子说,“不进则退,不退则死。在这个时代,不争就是等死。”
他说的没错。那几年,隆盛资本的收益率连续三年排名行业前三,他的专访登上了《福布斯》封面,标题是“隆复生:与时间赛跑的人”。他在达沃斯论坛上意气风发,在博鳌论坛上妙语连珠,在央视财经频道的镜头前挥斥方遒。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人生赢家。连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直到那个雨夜。
那天是儿子隆念的八岁生日。隆复生答应过儿子,一定会回家切蛋糕。可是下午三点,一个紧急电话从香港打来——一个做空机构盯上了隆盛重仓的一只股票,必须在四点半之前调动二十亿资金进行护盘。
隆复生在电话里吼了整整两个小时,动用了所有人脉,终于在收盘前完成了资金调度。他瘫坐在办公椅上,看了看表——晚上七点四十。
他想起儿子的蛋糕,赶紧给家里打电话。电话那头,妻子林芝的声音很平静:“复生,念儿一直在等你。蛋糕还没切,蜡烛还没点。他说,爸爸答应他的,爸爸从来不骗人。”
隆复生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抓起车钥匙冲出办公室,在延安路高架上开到一百四十码。
雨越下越大。
在距家还有三公里的地方,他的手机又响了。是香港那边打来的,说情况有变,做空机构放出了新的报告,明天开盘股价至少要跌百分之十五。
隆复生分了神。
等他看到前面那辆大货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安全带勒断了他三根肋骨,安全气囊炸开的一瞬间,他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在陷入昏迷之前,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蛋糕。
他在医院躺了四十七天。
那段日子里,他第一次有了大把的时间去思考。窗外的梧桐叶从嫩绿变成深绿,又染上了一些焦黄。他看见一个护工每天中午都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用一部破旧的手机跟老家的人视频,笑得像个孩子。
他看见隔壁病房的老太太,每天傍晚都会颤巍巍地走到窗前,等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灰鸽子,然后把馒头渣撒在窗台上。
他还看见保洁阿姨捡到了另一层楼一个病人掉的两万块钱,一分不少地还了回去。那个病人要给阿姨两千块感谢费,阿姨死活不要,说:“这不是我的钱,我不能要。”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钝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着隆复生的心。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过去四十年的人生,从来没有真正地看过这些。他的眼睛里只有K线图,只有收益率,只有排名,只有别人的评价和认可。
出院那天,主治医生叫住了他。
“隆先生,有件事我需要跟您说一下。您这次车祸,我们做全身检查的时候,发现您的心脏有些问题。不是特别严重,但是需要长期服药,不能再熬夜,不能再高强度工作,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随时可能发生心源性猝死。”
隆复生愣在原地。
他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手机里有三百多条未读消息,有祝贺他出院的,有谈项目的,有催他开会的,还有几个是猎头挖他手下合伙人的。
他把手机关了机。
站在医院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突然想起老子《道德经》里的一句话:“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
他的心,已经发狂太久了。
二 弈棋清戏,兵戈相向
隆复生没有回公司,而是直接去了杭州。
他找了一个叫“梅林草堂”的地方。那是一个藏在九溪烟树深处的隐庐,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姓梅,大家都叫他梅老。梅老年轻时据说也是商界叱咤风云的人物,后来不知为什么,跑到这里盖了几间竹屋,种了一院子茶花,过起了“采菊东篱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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