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繁华落尽
隆复生站在五十八层的落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最璀璨的夜景。
霓虹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无数人困在里面。他看见那些光点缓慢移动——是晚高峰的车流,像血液在城市僵硬的血管里艰难流淌。每辆车里都有一个疲惫的灵魂,正急着赶回某个被称为“家”的地方,却在路上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
他的手机在桌上震了第三遍,屏幕亮起,是助理陈烁发来的消息:“隆总,张总那边的合同出了点问题,法务说有一个条款需要您亲自确认。”
隆复生没有回。
他手里捏着一枚铜钱,是今天中午在旧货市场随手买的。铜钱磨损得很厉害,外圆内方,正面“道光通宝”四个字已经模糊不清,背面什么都没刻。卖铜钱的老头说,这是从乡下收来的,原先大概是拴在小孩脖子上的压岁钱。
“压岁钱。”隆复生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觉得无比遥远。
他今年四十三岁,白手起家,做了二十年房地产,如今身家百亿。这座城市里有七座以他公司命名的大厦,有四个小区是他开发的,甚至连他现在住的这栋楼的开发商,也是他自己。
可此刻他站在自己建造的楼里,却觉得自己像个租客。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陈烁,是他的妻子唐宛。
“复生,今晚还回来吃饭吗?”唐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一潭死水。他们结婚十七年了,从一无所有到应有尽有,从挤在城中村十五平的出租屋到住进三百平的江景豪宅,距离越来越近,心却越来越远。
“回。”隆复生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唐宛说:“好,我让阿姨多做两个菜。”
挂掉电话,隆复生把那枚铜钱装进裤兜,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路过陈烁的工位时,小陈抱着文件正要开口,隆复生摆了摆手:“明天再说。”
地下车库里,他的迈巴赫安静地停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巨兽。司机老赵已经发动了车,空调吹出恰到好处的暖风,座椅加热也打开了。隆复生坐进后排,闭上眼。
“隆总,回家还是?”
“回家。”
车驶出地库,汇入那片光点的洪流。隆复生睁开眼,透过车窗看见路边等公交的人——他们裹着厚外套,手里提着塑料袋装的蔬菜,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踮着脚张望来车的方向。风吹起一个女人的头发,她缩了缩脖子,往人群里靠了靠。
隆复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
那时候他二十三岁,刚到这座城市,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月薪八百,租住在城中村一间没有暖气的隔断间里。冬天的夜里他裹着两层被子还是会冷,就把所有衣服都盖在被子上,蜷成一团像只虾米。
有一天晚上他加班到很晚,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舍不得打车,就步行四十分钟回家。路过一个烧烤摊时,炭火的味道窜进鼻腔,他的肚子叫了一声。摸遍口袋,只有皱巴巴的七块钱,不够吃一顿烧烤。他咽了咽口水,走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袋最便宜的速冻水饺,五块八毛。
回到出租屋,水龙头冻住了,他用热水壶烧了半壶水,勉强把冻住的管子浇开。锅很小,一次只能煮十个饺子,他分两批煮了二十个。热气腾腾的水饺端到桌上,他蘸着醋吃了第一个。
那一口下去,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二十年过去了,他吃过的山珍海味数不清,松露、鱼子酱、和牛、帝王蟹,每一样都昂贵无比,可没有一样能让他想起那个冬天的夜晚。那些昂贵的食物吃进嘴里,像嚼蜡一样,没有任何滋味。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去医院做了全套检查,医生说他一切正常,只是压力过大,建议他多休息、少应酬。
“生活平淡,万般滋味。”隆复生忽然想起这句话。他忘了是在哪里看到的,好像是公司里某个员工办公桌上贴的便利贴,又好像是在某个无聊的饭局上听人说的。当时他没在意,觉得不过是鸡汤文人的矫情。
可此刻,他在拥堵的车流中想起这句话,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二 相由心生
隆复生推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唐宛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一档购物节目正在推销一款不粘锅。
“回来了?”唐宛抬头看了他一眼,“饭在桌上,我让阿姨先走了,你热一下再吃。”
隆复生走到餐桌前,四菜一汤用保鲜膜封着,还冒着些微的热气。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条清蒸鲈鱼、一碗蛋花汤,都是他以前爱吃的。他坐下来,揭开保鲜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调味也恰到好处,咸中带甜。隆复生嚼了两口,觉得好吃,但也仅仅就是好吃而已。他没有多吃,喝了两口汤,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唐宛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怎么吃这么少?是不是不合胃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菜根谭】现代都市哲理故事集请大家收藏:(m.2yq.org)【菜根谭】现代都市哲理故事集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