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秃汉面容一肃,沉声道:“武大人果然是个快人。实不相瞒,令公子确实是某家以独门手法震开了全身骨节,方才状若瘫痪。至于为何——皆因某家实在爱惜这孩子,才出此下策。”
“爱之反使之成残废?简直是一派胡言!”武忠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喝道。
武伯衡心中微动,抬手示意武忠噤声,转头问道:“好汉此言,下官愚钝,愿闻其详。”
那秃汉也不推辞,抓起酒壶,仰脖长吸,待一壶酒尽,方才朗声说道:“某家姓白,名剑飞。大师兄‘展翅金雕’萧剑秋,小师弟‘钻天鹞子’江剑臣,江湖同道抬爱,称咱们师兄弟为‘五岳三鸟’。我先天无极派传至今世,师兄弟三人尚无传人。须知良师难求,佳子弟更是世间罕见。白某浪迹江湖,阅人无数,唯独令郎这等筋骨资质,实乃百年不遇。若明言收徒,大人贵为一省封疆,定然不肯;故而只能出此奇招。今日话搁在此处,若不令他拜我为师,他便要残废终身。大人虽权势倾天,但在下若想带人走,即便你麾下将士如林,恐怕也拦不住白某。”
武忠气得浑身发颤,心道天下竟有这般蛮横的强盗行径。正欲发作,却听武伯衡波澜不惊地说道:“白二侠如此垂青犬子,下官铭感五内。既然如此,请二侠先施援手医好小儿,容他去客厅向宾客敬酒赔罪,待酒席散后,定叫他行拜师大礼,如何?”
武忠闻言大愕,心想大人莫非是被这秃汉唬住了?抑或是缓兵之计,待少爷痊愈后再行逐客?
白剑飞却连连摇头,嘿然冷笑:“那可不行。白某条件尚未说完:其一,你须立即去客厅宣称公子突患恶疾,辞退贺客;其二,将武凤楼交由白某带走,去向何处,不准动问;其三,此事须绝对守秘,三日之后,对外只说公子医药无效,不幸夭折。”
武忠气得险些晕厥,正要呵斥,武伯衡却抢先应道:“这三条,下官均可应允。只是……尚请二侠明示,何故要如此隐秘?”
白剑飞眼中精芒一闪,扫向武忠。武伯衡心领神会,挥退左右。待书房门紧闭,白剑飞身形倏忽一动,如苍鹰掠地,瞬间已至武凤楼榻前,指风掠过,已封了少年的昏睡穴。他转过身,神色凝重地对武伯衡道:“白某知大人为官清正。然如今天下昏庸,阉党魏忠贤气焰凌人,各地竞相为其修造生祠。大人身为浙江巡抚,必不肯同流合污,阉贼定视大人为眼中钉。且魏贼麾下网罗了无数绿林草莽,暗箭难防。知大人与圣上有师生情分,必不忍挂冠而去,但这孩子留在府中,必遭横祸。五年之后,白某定还大人一个腾蛟起凤的英才。言尽于此,大人定夺。”
武伯衡深知“五岳三鸟”义薄云天,在江湖中名望极重,当下再无迟疑,慨然应允。
白剑飞遂背负武凤楼离去,远赴嵩山南麓的黄叶观。师徒二人虽生活清苦,家徒四壁,却也乐在其中。一晃六年,在“追云苍鹰”的悉心调教下,武凤楼不仅尽得先天无极派真传,更出落得风神飘逸,英气勃发。
这一日,武凤楼又是一身樵夫打扮,担着山柴来到集市。昨夜暴雨初晴,街道泥泞不堪。他正行至十字街口,忽听南方马蹄如雷,五匹健马疾驰而来。马蹄翻飞间泥浆四溅,集上百姓惊呼走避,场面登时混乱不堪。
武凤楼见状,心头火气微腾。这集镇虽处偏僻,每逢赶集亦是摩肩接踵,这几骑竟在闹市纵马疾驰,浑然不顾百姓死活。正思量间,那五匹胭脂马已如旋风般卷至街口,当头一匹通体火红,鬃毛喷沫,转瞬已冲到近前。
武凤楼肩头这担山柴足有两百余斤,在这狭窄街巷中避让不易。他侧身抬起左脚,正欲跨步闪向一旁,余光却瞥见左侧一名老妇挎着满篮鸡蛋,正惶惑惊叫。这一步若是跨出,定会将那老人家撞个骨碎筋折。武凤楼心头一凛,生生使了个“悬崖勒马”的劲头,强行将迈出的左腿撤了回来。
这一收势,身形难免微晃,前头那捆山柴的尖端竟不偏不倚,恰好扫中了那奔马的右眼。那红马受此一惊,吃痛长嘶,前蹄陡然凌空立起。马上骑士不防有此一变,惊呼声中,竟被斜刺里甩下马背。所幸那人身手倒也矫捷,落地瞬间单手撑泥,借力一个翻身,稳稳立住了身形。
饶是如此,那人的一只纤手已沾满了黑臭泥浆,两只墨绿色蛮靴亦是污水淋漓,狼狈不堪。武凤楼心知闯了祸,当即卸下柴担,定睛看去,却不由得微微一怔。
原来这五骑竟清一色皆是女子。那坠马的黄衫女郎约莫十八九岁,纤体修长,如墨秀发仅用一条黄绫帕子简单束着,鹅蛋脸庞生得娇艳妩媚,只是此时秀目含煞,满面怒容。
武凤楼正欲拱手谢罪,却见那女郎扯出一块罗帕,冷冷地横了他一眼,径自揩净手上泥污,翻身上马。武凤楼心下一松,暗忖对方倒还大度,正要开口致谢,孰料随行的四名女子猛然齐声喝叱,呈扇形将他围在核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孤刀扶龙请大家收藏:(m.2yq.org)孤刀扶龙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