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凌霄与白剑飞方才定下拼斗之约,草上飞孙子羽便排众而出,向着白、窦、位三位名宿拱了拱手。他神色肃然,沉声说道:“白二侠,你我素日虽无深交,却向来彼此敬重。今日燕大哥既是为我而来,孙某虽深知先天无极派神功盖世,却断无临阵退缩之理。江湖中人若不讲一个‘义’字,还要朋友作甚?今日这头一阵,理当由孙某承接。在此门首,哪位英雄肯赐教一二?”
白剑飞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沉吟。以孙子羽在江湖上的名望,己方阵营中除非矮金刚亲自动手,否则极难取胜。孰料念头未定,一条人影已如纸鹞般掠入场中。众人定睛看时,竟是那形貌猥琐、素有“人见愁”之称的李鸣。
这一变故出人意表,武凤楼气得脸色煞白,连素来豁达的白剑飞亦是心头火起,暗怪窦力平日管教无方。这少年与孙子羽相比,武功修为直如云泥之别,此举无异于自取其辱。然而众目睽睽之下,皆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断无将已下场之人喝回的道理。
孙子羽见对手竟是刚才那个装疯卖傻、口出秽言戏弄自己的缺德少年,心中不由暗喜。他身为成名多年的宿老,本不屑与这未及弱冠的后生过招,以免落个以大欺小的骂名。可方才李鸣假托传书,言语间百般折辱,已让他恨入骨髓。孙子羽城府极深,当下掩去眼中杀机,故作忧色道:“李世侄,你那十八罗汉手妙绝天下,待会儿出手,还望给老夫留几分薄面,莫要让孙某败得太惨。”说罢,他暗运内劲,双臂骨节微微作响。
李鸣却丝毫不以为意,右腿闲散地在左腿后一搓,嬉皮笑脸地道:“老前辈既然惧怕我这凌厉无匹的无敌十八手,晚辈自然不能强人所难。实不相瞒,我这手段确是阴损了些,六招直取天灵,六招专攻下阴,更有六招是照着脚踝骨去的。若是真动了手,怕是得把老前辈打得满地乱蹦,那成什么样子?”
孙子羽听他越说越不像话,一张脸阵红阵白,心中却也生出一丝疑虑。他自忖武功远胜,但这少年行径怪诞,若真在交手之际使出什么下三滥的招式,当众丢了颜面,那才是终身之辱。他厉声喝道:“少废话!你想怎么比,索性痛快些!”
李鸣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晚辈听闻老前辈‘草上飞’的绰号名震大江南北,轻功提纵术定是冠绝当代。小子不才,愿在轻功上一试高低,不知老前辈可敢赐教?”
此言一出,白剑飞等人尽皆失色。孙子羽却是心中狂喜,暗骂这少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自己毕生精研的领域叫阵。他微微冷笑,一挥衣袖道:“既然小友有此雅兴,诸位便随我来罢。”
众人随他穿过回廊,来到宅后一片荒僻之处。只见此处乱石林立,孙子羽指着前方道:“孙某自幼苦修轻身功夫,却始终未臻化境。这片乱石桩乃是按天罡地煞之数罗列,共计一百零八座,每桩高九尺。李小友,你我便在桩上见个高低如何?”
李鸣斜睨了师父白剑飞一眼,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惫懒神气终于敛去,眉宇间隐现几分凝重。武凤楼在一旁凝神细观,只见那乱石桩皆是由浑圆滑腻的鹅卵石垒叠而成,每座桩顶更是悬置着一块形如鸭卵的孤石,重心极不稳固,端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等桩阵,莫说是肉体凡胎,纵是飞鸟掠空、羽翼微振,恐也会带落几颗顽石,惊起一片哗啦声响。此番较技,考校的已非寻常内力深浅,而是步法轻灵、御气周流的化境。若非能练到身轻如叶、御风而行的地步,只要足尖稍有受力不均,便会落得个桩毁人坠、当众认栽的下场。
燕凌霄见状,心中亦觉孙子羽此举过于刻薄,显然是要将这少年逼入死地。场间气氛肃杀,唯有风穿石隙的呜咽声。
李鸣沉默良久,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他走到孙子羽面前,神色惨然,语声中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孙大侠,今日便是要晚辈陪你巧打这乱石桩了。只是不知,这胜负如何定论?”
孙子羽昂首长笑,语带轻蔑:“这还不简单?谁若脚下一虚,跌下桩去,便是输了。”
“输了又当如何?”李鸣紧追一问。
孙子羽眼中寒芒一闪,狠声道:“任凭对方处置!”
李鸣那张胖乎乎的小脸一阵抽搐,嘴角肌肉剧烈收缩。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从齿缝间硬生生挤出一个字:“好!”说罢,他强自镇定,侧身抱拳,沉声道:“前辈请先行一步。”
孙子羽真不愧为名动江湖的“草上飞”,李鸣那声“请”字余音未落,他已身形微晃,如一丛灰影平地拔起丈许之高。半空中,他使出一招“落絮随风”,身姿曼妙飘忽,斜斜落向乱石堆中。只见他左脚尖轻点在最上方那块摇摇欲坠的鸭卵石上,双臂微拱,气定神闲。
这乱石桩较技最为凶险,一旦登顶,内息须运转周天,聚精会神于足尖一线,绝不可轻易开口泄了真气。若有半分心神不宁,脚下乱石便会崩塌受压,瞬间瓦解。孙子羽如此托大,正是要凭这绝世轻功逼李鸣自惭形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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