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秀英痛极狂呼,嗓音如老鸮唳天,凄厉之极。她身为铁扇帮帮主之妻,名动江湖多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如今不过三招,竟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后辈削去了两根指头,若传扬出去,老脸何存?这恶妇骨子里透着一股狠戾,此刻剧痛攻心,反而激起了泼命的凶性。她全然不顾左手血流如注,右手大铁扇舒展开来,点、打、砸、扇、戳,招招不离武凤楼周身要害,势若疯虎,当真是存了同归于尽的心思。
武凤楼见她攻势如骤雨倾盆,心下暗忖:“此地距佟家庄尚远,若与这疯婆子缠斗不休,万一引来侯国英的大队人马,脱身便难了。”想到此处,他身形陡然一变,避开铁扇的一记横扇猛砸,掌中五凤朝阳刀光华暴涨,反守为攻。
他长啸一声,声震幽谷,刀身平举,使出一招“鬼卒捧簿”,寒光直指阎秀英中府大穴。阎秀英惊觉刀气逼人,忙向左闪避,孰料武凤楼手腕微翻,第二招“判官查点”已如影随形而至,迅猛无伦。阎秀英心头狂跳,暗叫一声:“好毒的手段!”她拼死向后折腰,意欲避过锁喉之厄。
不料武凤楼身法更快,第三招“阎王除名”顺势挥出,刀尖划出一道浑圆银虹,缠头裹脑而来。这“追魂七刀”乃是武林绝学,阎秀英虽是久经百战,在这等神鬼莫测的刀法面前终是失了方寸。她虽在千钧一发之际拼命甩头,却听得“嗤”的一声轻响,半边青丝随风而落,连带着一只左耳也被齐根削去。
阎秀英半边脸瞬间被鲜血染红,这一刀惊得她魂飞魄散,深知再斗下去必死无疑。她顾不得江湖颜面,当即一个“懒驴打滚”翻出丈余,右手铁扇“刷”地抖开,机括声动,三十六支淬毒利弩喷薄而出,如箭雨般阻断了武凤楼的追势。借此空隙,她施展出“就地十八滚”的逃生功夫,狼狈不堪地蹿入荆棘丛中,转瞬没了踪影。
武凤楼挥刀舞出一式“杏花春雨”,只听得叮当作响,将那三十六支利弩尽数震落。待他收刀欲寻那恶妇时,林间唯余血迹,阎秀英已不知遁向何方。他微一沉吟,整肃衣冠,折身向佟家庄疾行。
行至庄外林缘,忽见一名衣衫褴褛的小叫化子迎面踱步而来。武凤楼此刻戒心极重,右手按住刀柄正欲发难,却听那叫化子喜滋滋叫道:“大哥!”他凝神细辨,才瞧出这扮相古怪之人竟是“缺德十八手”李鸣。若非对方开口,纵是江湖老手也难勘破这易容之术。
二人并肩走入僻静小径,确认四下无虞,武凤楼这才低声询问城中探听的事宜。李鸣伸出一根大拇指,啧啧赞道:“要说魏银屏郡主大嫂,待咱们当真是仁至义尽,这份情义,便是打上一百二十个折子也还嫌多。”
武凤楼心头一震,却故意沉下脸来,冷声喝道:“少胡说八道,说正经的!”
李鸣吐了吐舌头,敛起笑意道:“窦大伯与位大哥的遗体,已被她备下上好棺木成殓,如今停灵在玄武观中。我看过了,灵前香烛纸码一应俱全,并无半分慢待。”
武凤楼听罢,心中一阵酸涩起伏,面上却强作镇定,生怕被这机灵鬼看穿心思,哑声嘱咐道:“她纵有千般好,终究是咱们仇家的女儿。往后言语间仔细些,莫要生了痴心。”
李鸣何等通透,嘿嘿一笑道:“仇人之女与仇人,我分得清。旁人怎么瞧她我不管,反正我李鸣不拿她当外人。”武凤楼知他话里有话,摇了摇头,不再言语,迈步入庄。
堂舍之内,白剑飞正与一名黑脸虬髯的壮汉对坐。见武凤楼进门,白剑飞指着那壮汉介绍道:“楼儿,快来拜见你佟师叔。”武凤楼早已闻名,此人正是师伯“红毛狮王”裘元烈的二师弟、万胜刀佟元超,忙上前行了大礼。
随后,李鸣将窦觉被害、位方尽忠、魏银屏收殓义士以及灵隐寺三僧圆寂的惨状逐一禀报。一时间,堂内哀声四起。凌云感念师徒之情,窦力悲恸手足之义,两人放声痛哭,直哭得肝肠寸断。在座众人思及二位老侠平日里侠肝义胆、风趣耿介的往昔,亦是相向掩面,唏嘘不已。
唯有白剑飞兀自坐着,面上冷若寒霜,既不落泪,也不发一语。窦力与武凤楼深知他的性情,明白这沉默之下是早已燃起的滔天恨意与必杀之机。二人对视一眼,唯恐再添刺激,遂强压心头酸楚,渐渐收了哭声。
“追云苍鹰”白剑飞默然枯坐,约莫过了一顿饭工夫,方才幽幽吐出一口浊气,凄声说道:“江湖草莽,邪魔横行,致使正义豪侠屡遭荼毒。此番窦、位二位老友罹难,灵隐寺三僧圆寂,皆因我白某轻敌傲物所致。若不扫荡这些妖孽,我白剑飞纵死亦难瞑目。”
他神色凝重,环视众人,续道:“那灵隐寺老方丈,出家前本是昆仑派‘振’字辈的顶尖高手石振峰,亦是现任掌门夏侯振山的二师弟。同门之中,尚有戚振乾、侯振坤二人。楼儿此前听闻夏侯兄弟失口呼出‘石师’二字,旋即噤声,老夫推测,那余下的定是个‘叔’字。如此说来,‘铁指裂石’夏侯耀武与‘单掌开碑’夏侯扬威,定是夏侯振山的子侄辈无疑。倘若连夏侯振山这等人物也屈膝附逆,贼党势大,殊不可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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