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凤楼身影刚入帐帘,凌云便从阴影处悄然闪出,斜睨了李鸣一眼,低声埋怨道:“三弟,你自己想去探营,偏要把这由头扣在我们头上。我倒也罢了,教玉儿这晚辈听了,心里能服气么?”
曹玉在旁紧了紧腰间佩剑,眼中透着机灵劲儿,促狭笑道:“只要能让我也去见识见识,绝不敢埋怨……三叔。”
李鸣听这少年改口极快,将自己排在了凌云之后,虽在冷风中,亦只能报以一丝无奈的苦笑。
李鸣压低声音,在那少年耳畔道:“去是可以,可万事都得听我招呼。若有半点违拗,便立刻滚回去睡觉。”凌云与曹玉对视一眼,皆知这位“三叔”虽然平日诙谐,此时却是动了真格,当下乖乖应诺。
三人施展轻功,身如魅影,悄无声息地向清营潜去。由于李鸣潜行之术极妙,不消片刻已抵近敌阵。李鸣当先开路,凌、曹二人紧随其后。方一入营,便见两名清兵各自依着树木,怀抱枪刀。三人屏息细察,见那兵卒身上毫无伤痕,呼吸深沉,竟是陷入了熟睡,远望过去,倒真像是在尽忠职守。
李鸣心头一动,暗道:“原来早有高人在此开路。”他顺着这条巡查线路直插内腹。说也奇怪,沿途每逢哨位,那些值岗兵勇皆是一般模样,个个沉睡不醒。
此时已近三更,关外初秋的夜风透着刺骨寒意。天边半钩残月斜挂,清冷如霜。李鸣心中对那暗中下手之人已有了七八分计较,对身后的凌、曹二人低声叮嘱:“今晚看来不必咱们大干一场,收敛些,莫要惹得暗中相助的那位前辈不快。”凌云、曹玉虽觉未能亲自动手颇为遗憾,却也点头称是。
三人屏息敛迹,一路潜至军营正中。只见一座大帐方圆二十丈开外,以厚重牛皮缝就,气势雄浑。帐门口悬着八盏“气死风”纱灯,映照出两旁守护的八名悍卒。然而这八人连同一名小头目,亦如泥塑木雕般陷入沉睡。
李鸣打个手势,令二人原路折返守住退路,自己则身形拔起,一式“一鹤冲天”轻巧落在大帐顶端。他自怀中取出日月五行轮中的月轮,劲力微吐,无声无息地在牛皮帐顶割开一个尺许见方的豁口,随即身子一顺,如“夜叉探海”般直扎入帐中。
哪知他脚尖尚未落地,便听得帐外传来一对男女的惊呼,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逼近帐门。换作寻常之辈,身陷绝境定要心神大乱,李鸣却是临危不乱,身形一晃,倒往内帐钻去。
内帐之中,巨烛将残,一点红芒摇曳不定。锦榻之上,一名衣饰华贵的旗人正仰面沉睡。李鸣目光如电,瞬息间瞥见榻旁檀木茶几上搁着一张字笺,笔力雄健,墨迹尚未全干。他定睛一瞧,只见上写:“十万乌合之众,实实不堪一击。”
李鸣心中暗暗喝彩,当即一缩身,隐在内帐厚重的帏幔之后。
脚步声戛然而止,两人惊慌失措地撞进帐来。烛影摇红之下,李鸣看清了来人。男的不过二十七八岁,生得细腰阔背,粉面朱唇,俊美中却透着一股子轻佻浮浪之气。女的约莫三十上下,桃花面孔,水蛇腰身,杏眼微挑,虽是姿色极艳,却有一股掩不住的荡意扑面而来。
二人见榻上那人仍在熟睡,方才舒了口气。正当此时,帐外忽听得传唤声一叠连声:“王爷到——!”
李鸣心中猛地一跳:莫非榻上这人并非多尔衮?
思忖间,一群人已步入后帐。领头一人年约二十四五,身材魁梧,相貌英挺,周身散发着一股威猛不群的英气。他一眼瞧见茶几上的字笺,脸色铁青地抓在手中,环顾帐内众人,一声不吭,径直走到中间的虎皮金交椅上坐下。
此时内帐大放光明,下人们重新续上了巨烛。李鸣隐在暗处,见这大帐比预想的还要宏阔,中间隔断,后帐尤显宽敞。看那端坐椅上之人的傲岸声威,李鸣断定这才是真正的满清亲王多尔衮。多尔衮身旁立着一名中年侍卫,身材竟比多尔衮还要高大威猛。椅后排开八名短打劲装的汉子,四人扶棍,四人持锤,个个如铁塔一般。
多尔衮沉声开口,语带雷霆之怒:“陈师十万,高手数十,竟然任由外人自由进出。孤颜面尽失,列位又何以自安?铁总管,速去查明今夜值守之辈,捆了来见孤!”
那相貌威猛的中年侍卫面露愧色,单膝点地领命,正欲起身。先前闯入的那名妖艳美妇却抢步上前,满面堆笑地向多尔衮奏道:“王爷息怒。铁总管请起,这天大的罪责,归在奴才一身便了。”听其语态,显是与多尔衮交情不浅。
多尔衮瞥了她一眼,犹自余怒未消:“孤是恨他们这群饭桶。阮副总管,你又何必代人受过?”
那阮姓女子见王爷语气转缓,这才正色禀道:“奴才与郭兄弟发现多处岗哨被点穴昏睡,一路循迹追查到此。榻上的阿大人亦是被点中穴道,并无大碍。幸亏王爷圣明,昨夜另宿他处,才使那宵小未能得手。看这潜行点穴的功夫,极是诡秘巧妙,断非值夜卒伍所能抵挡。便是杀了他们,也无济于事。请王爷屏退左右,宽心安息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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