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国会猎既已收场,信王朱由检觉那恶鬼谷的鬼卒行径过于粗鄙狂野,留在身边多有不便,遂暗授意李鸣,教他以婉言相谢,拨发些银两打发他们回山。那鬼王与鬼母经此一役,倒对曹玉生出几分真情,临行前拉着这干儿子的手,再三叮嘱中秋佳节定要回谷团聚。曹玉亦感念二老照拂之情,伏地磕头应允,洒泪作别。如此一来,随行人数愈发精练,行迹也隐秘了许多。
信王朱由检深知一旦登极,身囚深宫,恐再无这般纵马关外的机缘,便执意要沿途察看长城守备。众人虽觉耽搁,却也不便违逆,只得随驾而行。也合该有事,这一路折转,正好撞上了青龙桥镇。待赶到镇口,天色已是黑透,势必得歇宿一宿。
入镇之后,武凤楼心念一转,想起“边氏三雄”的祖业便在此地。他早先听战天雷提过,边家三兄弟为人刚正,武艺亦是不俗,且其背后尚有僧、道、俗三位异人撑腰。武凤楼存了惜才之心,总想着能登门拜会,一释前嫌。待伺候信王朱由检在客栈住定,他便分拨凌云小心戒备,自领着李鸣与曹玉二人,打听清了路径,直奔边宅而去。
边家这处外舵修得极有气派,前后深宅大院。然而此刻大门紧闭,里间寂然无声,静得叫人心底发毛。李鸣眉头深锁,心中忽觉不妙。曹玉少年气盛,已跨步上前,依着武林规矩自报家门。孰料连唤三声,宅内依旧毫无动静。李鸣正待开口示警,曹玉已按捺不住,伸手一推,那大门竟应声而开。
三人鱼贯而入,连过几进院落,竟不见半个僮仆护院。李鸣低呼一声“不好”,身形刚欲后撤,猛听得四下暗处风声乍起,数十道人影如魅影般窜出。转瞬之间,院中几十盏红灯笼齐齐燃亮,映得庭院如同白昼。灯影晃动处,边城龙兄弟三人成品字位立定,嘴角衔着一丝冷傲笑意。三双满含毒怨的眸子,死死钉在李鸣一人身上。
武凤楼向来仁厚,此时见状却也动了真火,声音冷得如坠冰窖:“武林同道切磋,胜负本是寻常。武某自问先前侥幸胜出,并未存心羞辱三位。今日好意登门求和,你们竟设下这等伏兵圈套,未免太卑鄙了些!”
边氏三雄听了这番义正辞严的言语,对视一眼,竟齐齐纵声狂笑,笑声中尽是悲愤凄厉。武凤楼正惊疑不定,李鸣已幽幽一叹,低语道:“大哥,咱们是被人拿住了脉门。有人料定你定会登门释嫌,早早布好了口袋。只是不知此人使得什么毒计,竟让三雄对咱们存了这般泼天恨意。”
话音未落,边城龙面色铁青,腕子陡然一翻,将一张字笺掷向武凤楼,切齿骂道:“好一个不叫我们难堪!你们这等阴毒手段,比那江湖败类还要狠辣万倍!”
武凤楼三人皆是一怔。边城龙此人向来稳重,若非极痛之事,绝不会这般失态。三人围拢在灯影下,只见那字笺上龙飞凤舞写着: “三边认贼作父。老狗管教不严。按律该当从严办,此为投敌者鉴。”
那字迹神韵,竟与李鸣平日所书一般无二,口吻更是酷似李鸣那般玩世不恭。三人对视一眼,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这背后主使之人不仅智计绝伦,更对他们关外会猎的细节了如指掌,连李鸣平日说话的腔调都摹得惟妙惟肖。
武凤楼知事态已到了不可收拾的境地,却仍存了一丝万一的念头,拱手沉声问道:“敢问令尊大人如今天体如何?”
边城龙双目通红,猛然一挥手,正厅内的灯火瞬间全亮。武凤楼凝神望去,只见厅心一张软榻上横陈着一具尸体,面色青白,早已绝了气息。那正是名满关外、悬壶济世的一代名医边天朋。武凤楼虽已有预感,真见了这一幕,仍觉胸口如遭重击,噔噔连退了三步。
“纳命来!”边城虎悲吼一声,刀光如惊雷横空,挟着杀父之仇的万钧恨意,直取李鸣颈项。李鸣不敢硬接,腰肢一拧,险险避过。
“住手!”武凤楼断喝一声,身形如电,已切入两人之间,面沉似水道:“令尊惨遭横祸,我等同感悲切。但我以‘先天无极派’的名头担保,此间定有误会,我兄弟二人绝非凶手。”
边城龙终究比胞弟多几分心机,他深知若援手未至,此刻硬拼不仅报不了仇,反倒要折在武凤楼手中,当即喝住二弟。武凤楼见局势暂缓,再次拱手道:“武某重申前言,边老先生绝非我等所害。请宽限几日,待我查清原委,定当手刃真凶给令尊报仇。诸位意下如何?”
武凤楼话音未落,三三边中的老三边城豹已怒极而笑,厉声斥道:“不劳阁下费心!眼下人证俱在,看你如何抵赖。”说罢,他猛然回身,声若洪钟地吼道:“边福!”
随着这一声喊,大厅内那停放尸身的软榻后,颤巍巍走出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年管家。边城豹一指李鸣,双目圆睁,对管家道:“老太爷遭难之时,唯有你在近旁伺候。你且睁大眼瞧仔细了,行凶的可是此人?事关重大,千万莫要认错了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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