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料李鸣竟应得如此坦荡干脆,不仅对她一番痴心洞若观火,更毫无轻贱嫌隙之意。李鸣应允立时成亲那一声,落在她耳里,直如仙音化雨,瞬间击碎了她强撑的硬壳。她只觉手足无措,百感交集,心头猛地一颤,竟不顾仪态,呜咽一声大哭起来。
一字慧剑洪雪素来心思细腻,见徒弟这般模样,知其心结已解,却需些私密空间言说。她向雷震使了个眼色,随即便敛起神色,冷声道:“恶贼虽已成擒,其身世来历尚不明了。咱们且寻个僻静处,审他个水落石出。”言罢,她也不顾众人应承与否,伸手如钩,提起昏厥的假李鸣,率先跨出大厅。众人心照不宣,交换了个眼神,皆知趣地鱼贯而出,将这方寸之地留给了那对患难鸳鸯。
待众人走远,李鸣嘿然一笑,故意做出个欲走的架势:“喂,都走光啦,单撇下你一个人。你若再哭,我也走了。”说着,他作势向门外迈步。红蔷薇身形飘忽,如惊鸿一瞥,已然拦住了他的去路。她脸上犹带泪痕,面容却已宁静。
李鸣这才上前两步,贴近她身侧,正色低语:“红英,莫要再疑。冲着你对‘舌战多尔衮’那份赤诚,我李鸣早已将你引为红颜知己。况且,你心心念念想嫁的本就是我。莫说你并未与那恶贼成亲,纵使真有其事,我也断无嫌弃之理。”
雷红英娇躯轻颤,脱口惊问道:“你……你怎么知道我与他尚未拜堂?”
李鸣朗声大笑,眉宇间尽是狡黠:“你当真小看了李鸣。这风雷堡内外,冷冷清清,半个喜字也未见贴,若是拜了堂,何至于此?这等笑话,焉能瞒过我的眼睛!”
雷红英粉面通红,低眉叹道:“你这份机敏,实是叫人心惊。看来我这一辈子,是要死死受你的气了。”虽是埋怨,她眉心那抹郁结已久的死气却已消散,焕发出如霞般的欢愉。
李鸣携起她的纤纤柔荑,温声道:“话已说明,咱们且去看看审得如何了。”
二人相携欲行,厅门处却已走进一群人来,为首的正是狮王雷震。雷红英心头鹿撞,如触电般将手缩了回去。老少群雄重新叙礼落座,雷震生性豪爽,见爱女心事得圆,心头阴翳一扫而空,大喜过望,迭声吩咐下人排摆盛席,款待贵客。
江剑臣心中虽系着京师重托,火烧火燎,然面对这等救命之恩与至亲之喜,这杯薄酒实难推却。觥筹交错间,李鸣自曹玉口中问明了恶贼根底。此贼名唤侯玉堂,江湖号称“粉面二郎”,乃是昆仑四友中侯振坤之次子。原来那昆仑四友:长者夏侯振峰,次者石振山,三者戚振乾,幼者侯振坤。老二石振山早年遁入空门,便化身为灵隐寺的瑞雪方丈。此前女魔王侯国英威逼灵隐寺时,夏侯双杰语带惊疑,险些道破师承,便伏在此处。此刻侯玉堂现身,定与侯国英麾下的夏侯双杰脱不了干系。
李鸣聪慧远迈常人,知晓拿住了这块“正点烫手山芋”,归途定有腥风血雨。侯国英诡计多端,自开封至京师,必有层层截杀。他有心提醒,却因晚辈身份不好开口,先向师父递了个眼色,又望向武凤楼。
此时雷震酒兴正浓,频频劝酒。江剑臣生性孤傲,不便示弱喊急。武凤楼见状,慨然起身,拱手道:“雷伯父,晚辈兄弟钦命在身,断不敢久留。请伯父宽宥,撤了残席,我们也当尽早启程。”
雷震捋须长笑,已是微醺:“今日老夫喜从天降,又蒙江三弟救命之恩,若不痛饮个尽兴,老夫断不放行!”见他这般兴头,武凤楼与李鸣对视一眼,唯有苦笑作陪。
这一席烈酒,直吃得月上三竿,至三更时分方散。雷震已是醉眼朦胧,连稳重的俞允中也带了七分酒意,武凤楼与曹玉更是足有九成醉。唯有江剑臣功力深厚,以气化酒,李鸣则是有心偷巧,两人尚存清醒。
正待众人散去安歇,忽听大厅外传来一声凄冷笑声,语带傲然:“你们是该休息了,从此长眠,岂不更妙?”
话音未落,李鸣已如离弦之箭,首个掠至厅外。冷月寒光下,五个黑影一字排开,乃是四个清癯老者并一个壮硕中年。江剑臣步履从容踱出门外,武凤楼紧随其后。曹玉虽有醉意,手下却半分不松,仍挟持着那“粉面二郎”侯玉堂。至于雷震与俞允中,酒力发作,沉睡未醒,而洪雪与雷红英自知外敌强悍,退守内堂以护醉客。
那中年人瞧见侯玉堂委顿如泥,眼中喷火,厉声喝道:“先天无极派欺人太甚!竟甘为朝廷鹰犬,屠戮江湖同道。今日若不叫你们血债血偿,老子誓不为人!”
言罢,他巨掌翻飞,带起一阵裂帛风声,势若奔雷,直扑江剑臣而去。身法沉稳,掌力雄浑,一出手便显出绝顶江湖高手的深厚底蕴。
江剑臣身形微动,袍袖拂过处,已抢前一步将李鸣扯至身后。他左手顺势递出,看似轻描淡写地一挥,正迎上那中年人挟恨而来的倾力一击。双掌相接,那中年人只觉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排山倒海之力狂涌而至,喉间闷哼一声,半身酸麻,竟立脚不稳,踉跄连退三步才勉强拿桩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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