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剑臣见他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不由得长笑出声,语带讥诮:“贺老五,你当年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如今竟被江某吓成这般德行。杀了你,倒没由得脏了我的手。若你命大不该死,便滚吧。”
贺彬万没想到这名震大江南北的“钻天鹞子”竟会放他生路,心中狂喜,当下不及细想,一式“金鲤倒穿波”倒蹿出三丈开外,身形在半空一折一拧,便欲没入密林。
李鸣在旁冷眼瞧着,压低声音对武凤楼道:“大哥,师父这是自持身份,不愿亲手料理这只孤雁。这剩下的残羹冷炙,合该咱们兄弟二人消受。”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武凤楼恐他轻敌吃亏,当即凝神提气,使出一招“湖上荡舟”,双足贴地疾掠,紧随其后。
贺彬何等乖觉,见两人截击,立时明白江剑臣虽说不杀,却是要拿他给徒弟练手。他料定江剑臣金口已开,定不会再自降身分出手,当下狠心陡起,掌中那柄短阔黑刀卷起一道凄厉的劲风,刀势奇诡万分,径向武凤楼腰际斜切而去。
武凤楼见对方招式狠辣,不慌不忙,五凤朝阳刀横里一封。两刃相交,并未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武凤楼却觉虎口一麻,心头暗赞:这五色人妖果真名不虚传,好深厚的内力!
贺彬见拦路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后辈,本以为一刀便能立功。谁料这少年玄功扎实,虽被震退两步,却丝毫不显乱象。他心头一惊,再不敢有半分轻慢,黑刀一领,刀芒如雪片般罩向武凤楼前胸。
武凤楼清啸一声,五凤朝阳刀再次迎上。岂料贺彬招式未老先变,黑刀猛地沉坠,贴地削向武凤楼双膝。武凤楼生平最恨这等阴毒手段,丹田真气陡转,掌中神兵光华陡盛,只听“嚓”的一声脆响,宛如龙吟虎啸,那柄黑刀已被削为两截。
武凤楼本就尽得恩师真传,加之近日悟出“快、准、狠”的关窍,出手更是迅若流星。眼见贺彬兵刃折断,他得理不饶人,五凤朝阳刀顺势一滚,使了个“挑”字诀,刀影层叠,直取对方要害。贺彬惊魂未定,见这刀来得神速,危急中右手猛扬,将残刀脱手掷向武凤楼面门,随即就地一个“懒驴打滚”,形容虽狼狈之极,却总算保住了性命。
武凤楼心性宽厚,见对方已然落败,便撤回长刀,斜指地面,不愿再行逼杀。
然而李鸣却无这等慈悲心肠。他见贺彬在地上翻滚,算准去路,左手月轮兜头砸下,逼得贺彬不得不强行收势,挺腰跃起。紧接着,李鸣右手日轮斜斜推出,已将他的退路尽数封死。
贺彬一生经历恶战无数,却从未见过这等刁钻阴损的打法。他勉力拧身,使出一招“斜挂单鞭”,右腿如钢鞭般扫向李鸣肋下。李鸣嘿然一笑,那看似落空的日轮竟鬼使神差般翻转回来,正抵在那踢来的脚背之上。
只听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贺彬右脚的五根脚趾竟被利轮削去了四根。十指连心,脚趾折损亦是锥心之痛,他身躯一歪,颓然跪倒,冷汗顺着额角滚滚而下。
李鸣人小鬼大,心计却比老江湖还要深沉。他深知贺氏兄弟这些年作恶累累,全凭阴阳真人的名号苟活。若非今日师父压阵,削断了对方兵刃,单凭自己绝难取胜。此等恶徒,若今日放虎归山,来日必成祸患。他心念电转,知晓师父与大哥定不屑于杀这毫无还手之人,当下眼珠一转,将日月双轮叠于左手,右手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
他换上一副笑脸,慢条斯理地走近,和声道:“贺老五,我师父素来仁慈,不愿赶尽杀绝。这有一粒止痛丹,你且服下,再自行包扎伤口逃命去吧。”
贺彬疼得神志恍惚,见这少年言辞恳切,又知无极派名声清正,竟真生出一丝希冀,张口将那丸药咽了下去。
李鸣见贺彬已将药丸吞下,原本和善的神色陡然一敛,双目直视贺彬,肃然问道:“贺老五,你名列五色人妖,这些年间,过去那些丧天良的勾当做得如何?”
贺彬虽蒙着黑布,却也觉老脸发烫,周身颤栗不止。他服了药,觉着命已保住,低声下气答道:“贺五过去确是作恶多端,如今蒙少侠高抬贵手,我愿从此洗心革面,改恶从善。”
李鸣冷然一笑,言语间却透着几分诱导:“你奉杨鹤与桂守尸之命来与我们作对,各为其主,我也不来怪你。只要你肯将实情和盘托出,你这腿脚若走不动,我可赠你马匹银两,助你另寻个安身之处。”
贺彬听得此言,唯恐心意不诚,压低嗓子道:“我们兄弟五人感念桂守尸引荐总督的大恩,替他充当副手,在这边陲苦寒之地一呆便是二十载。只是那核心机密,我等一概不知。此番出动,仅是奉命察看你们是否被鞍中蛇毒所伤,并暗中监视吴襄父子的举动。贺五若有一字虚言,愿死于少侠轮下。”
李鸣心中雪亮,似贺彬这等江湖草莽,杨鹤这等奸雄绝不会让其参与枢要。他趁着贺彬低头对答、毫无防备之机,左手日月双轮毫无征兆地呼啸而出。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双轮齐齐砸在贺彬天灵盖上,顿时脑浆迸裂,这横行一时的“黑猴”连哼都未哼一声,便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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