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萧剑秋正于堂内低首沉吟,口中念及李鸣之名,忽听脚步杂乱,李鸣竟已冒冒失失地闯进门来。江剑臣端坐上首,见状不由得双眉倒竖,正欲厉声责备他不守三日之约,却见武凤楼紧随其后步入厅中,双手捧起一封书信,恭敬呈上,低声道:“三叔,此乃杨氏夫人亲笔手书。”
江剑臣自幼孤苦,被弃荒野,除了师门教诲,从未享过半分含饴弄影的骨肉天伦。如今虽已查明身世,奈何老父早已归泉,此时得见慈母字迹,心中那份积压已久的孺慕之情如潮涌动。他哪还顾得上申斥李鸣,当下抢步上前接过信笺,屏息拜读。
纸上字迹清逸,却透着一股刚决之气:“杨鹤虽为儿之舅氏,然其累次残害我司马一门,恩义早已断绝,杀之实不足惜。吾儿切莫因我之故而废父仇,陷自身于不孝境地。恐儿势孤难支,特遣凤楼、李鸣先行相助。府中自有凌儿、玉儿承欢膝下,儿当心无旁骛,好自为之。”
江剑臣读罢,只觉胸中热血翻涌,久久难以平复。他原先百般踌躇,唯恐母亲顾念一母同胞之情而阻其复仇,孰料母亲竟也是这般嫉恶如仇,字里行间尽是决绝。虽说此刻尚有崇祯皇帝逼令他诱杀侯国英这桩两难之事压在心头,但见父仇得报有望,眉宇间终是舒展开一丝快意。
趁江剑臣阅信之际,萧剑秋已将前因后果向武凤楼与李鸣细细说明。李鸣听罢,非但未见愁容,反而“扑哧”笑出声来,眼珠一转,凑近道:“老驸马,圣旨如山,谁敢违抗?您只管转奏万岁,便说一切遵旨行事,只求圣上恩准,许咱们‘相机缓图’便是。”
萧剑秋抚须不语,面带疑色。江剑臣正待呵斥这小子言语轻浮,那坐在一侧的“追云苍鹰”白剑飞已然按捺不住,他双目尽赤,拍案骂道:“没骨气的东西!那侯国英纵有千般罪孽,国人皆曰可杀,可她对你师父却是一片痴心,始终不渝。若用诡计诱而杀之,岂非教天下英雄唾骂?何况——”他话音陡顿,想到侯国英已有身孕,自己身为师兄,受礼教所缚,那半句话终究是和血吞了下去。
萧剑秋心下何尝不以此为耻?但他久经江湖,深知石城岛占尽海上天险,麾下五万精锐铁甲,更兼高手如云,纵有百万雄师亦难攻克,非奇谋不可为。只是这“骗杀”二字,实在有损先天无极派的名声。
正当师兄弟三人僵持不下,或愁或怒之际,李鸣早已瞧出众人心思,他敛起笑意,正色向白剑飞作了一揖,道:“二师伯请息怒,您老且将弟子这‘相机缓图’四个字,再仔细琢磨琢磨。”
白剑飞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不由得哈哈大笑,连声道:“好计!当真好计!圣命既不可违,咱们便请他个‘相机缓图’,看谁耗得过谁!”
萧剑秋闻言,唇角也泛起一丝笑意,心道这鬼灵精当真刁钻。众人当即请出老驸马冉兴,由萧剑秋斟酌辞令,委婉托其回奏。冉兴为人宽厚诚笃,哪知其中藏着李鸣设下的圈套,当下满口应承,兴冲冲地转回禁宫去了。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朱由检听罢奏禀,却未见喜色,反而喟然长叹道:“御姑丈,你性子太过至诚,终是被那起江湖人骗了。你想,这‘相机行事’本无定期,再加上‘缓图’二字,岂非遥遥无期了?”
冉兴愣在当场,半晌说不出话。正尴尬间,忽见太监曹化淳趋步入内,躬身奏道:“刑部侍郎黄克赞有折。言有一年轻武士自称手刃杨鹤,如今已投案自首,请万岁定夺。”
崇祯面色遽变,恨声冷笑道:“果不出朕所料。江剑臣宁可自寻死路,也不肯替朕去办那石城岛的事。朕当真是失算了!”
冉兴心中大骇,他与五岳三鸟素有交情,忙跪倒恳求道:“武凤楼、江剑臣终究于社稷有功,望万岁开恩。”
崇祯凝视冉兴良久,目光明灭不定,冷然道:“御姑丈速去刑部查明实情,朕随后便到。”罢,袍袖猛挥,径自转入内宫。
冉兴心急如焚,疾步赶出午门,只见金水桥畔,李鸣正陪着武凤楼焦急张望。冉兴沉着脸上前,低声责备道:“你三叔胡闹得太过了!怎能私自去刑部投案?万岁龙颜大怒,只怕今日难以善终。”
李鸣急得连连摆手,压低声音道:“驸马爷,您这回可怪错人了!那去投案的不是我三叔,而是我那任性的小师姑李文莲!”
冉兴惊出一身冷汗,顿足长叹:“乱了,全乱套了!我得赶紧回身,求皇上莫要驾幸刑部。”说罢,顾不得年迈,转身便往宫里跑。
武凤楼与李鸣对视一眼,不敢耽搁,直奔刑部衙门。刚到门口,便见一名老家人打扮的汉子在墙阴下游移,虽是布衣遮体,那份挺拔气韵却瞒不过熟人。武凤楼趋前一看,正是化了装的江剑臣。
江剑臣见二人赶到,眉头紧锁,压低嗓门恨恨道:“那个女屠户当真可恶,偏在这节骨眼上添乱!若非怕家里长辈说我不讲理,我真想一剑宰了她落个清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孤刀扶龙请大家收藏:(m.2yq.org)孤刀扶龙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