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鸣闻言,心中已有成算,忽地长身而起,自袖中探出两张银票,随手往桌上一掷,大喇喇地吩咐道:“老夫来得匆促,未曾给小辈们备下什么见面礼。这两张薄纸不成敬意,便给两个孙儿拿去换些零碎玩物,莫要嫌弃。”
刘展魁下意识瞥向那票面额度,登时倒吸一口凉气,险些失声叫了出来。暗处的武凤楼却是心知肚明,那不过是李鸣从京城赌棍刘二孬手里讹来的假票,每张皆赫然拓着一千两的红戳。
笑面阎罗刘展魁虽非见钱眼开之辈,但见对方出手便是两千两白银,这份惊天动地的气派,终是让他最后一点疑虑也化作了诚惶诚恐。人情世故便是如此,一旦认准了门路,往往便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便在刘展魁神思恍惚之际,他那一双平素未曾见过世面掌过财权的儿子已是眉开眼笑,动作迅捷地一人抢过一张揣入怀中。次子刘盛见这位“小爷爷”出手如此阔绰,早已巴结得合不拢嘴,忙赔笑道:“爷台既然要寻我两位师祖,何须在此空坐?晚辈这便领您前去。”
言罢,刘盛竟当真在前引路,领着李鸣朝宅外走去。刘展魁阻拦不及,只得带着长子刘茂紧紧跟随。武凤楼在暗影中身形一纵,如影随形般蹑踪尾随。众人出了刘府,径直投向对面那威严森冷的总镇衙署后门奔去。
见此情形,李鸣心中亦是暗自吃惊。这伙人为求那部秘传刀谱与十口奇形弯刀,竟不惜勾结官府,藏身于重兵驻守的衙署之内,难怪敢如此有恃无恐。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现任总兵吴襄与遇害的桂守时皆曾是杨鹤部属,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关联,想来绝非偶然。
只见刘盛熟门熟路地来到衙署后门,轻叩三响,门板“呀”地移开一道缝隙。刘盛认得值守之人,笑着低声道:“原来今晚是大哥当差,快放我等进去,我有急事求见二叔。明日晚间太白楼,小弟做东!”
那值守将士睡眼惺忪,却也认得这位刘家二公子,当即推门放行。众人步入总镇衙署后院,此处园林广阔,东首角门外翠竹摇曳,掩映着一座清幽精舍。
刘盛领着李鸣直奔居中的五间正房。室内灯火荧然,映得窗纸透亮。刘盛立在阶下,提高嗓门唤道:“二叔,有一位自称与二位师祖同辈的小爷爷驾到,说有要事求见,烦请代为通禀。”
话音方落,房门应声而开。李鸣目光如炬,瞬间已将室内虚实看了个通透。屋中残席未撤,正位上并坐着两名古稀老人,白发苍苍,想来便是峨嵋二老司徒英方与司徒英奇;上首坐着一名中年汉子,右腕齐根而断,定是被桂守时斩去了右腕的司徒安;下首则是两名面目阴沉、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壮汉,料是那封高、岳黑二徒。
眼见这伙人夺宝之后非但不远遁,反而深藏官衙,李鸣心中不由叫苦。如此心机武功,实非易与之辈,此时倒有些后悔没教江剑臣随行接应。
开门之人身形魁梧,沉声道:“在下铁面判官刘万魁,不知是哪位高人要见我司徒师伯?”他因是侄儿带人前来,语气中倒也未带敌意,却不经意间露了家底。
李鸣迈开八字步,对刘万魁视若不见,只顾对着屋内昂首笑道:“古语有云,半夜客来茶当酒,今晚却是高朋满座,酒当茶了。二位司徒老哥哥,别来可称安好?”
峨嵋二老起初并未生疑,毕竟人是刘家侄儿领来的。正欲起身客套,待看清来人竟是个十六七岁的稚气少年,不由得勃然大怒。那断了腕的司徒安狡诈阴毒,自开门时便在暗中窥伺,起初由亮转暗瞧不真切,此时听得声音,再定睛一打量,登时认出这便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缺德十八手”。
“是李鸣这小贼!”司徒安厉声尖叫,“并肩子上,截断退路,莫要放走了他!”
叫喊声中,他左手猛扣桌角,借力自东窗飞跃而出。峨嵋门下身手果然不凡,他人在半空猛地一叠腰,落地时已封死李鸣退路,一柄长剑自左手电射而出,剑气森然,迅猛无匹。
峨嵋二老毕竟自重身份,变乱突生之下,仍是端坐原位冷眼旁观,浑如未觉。
下首那两名壮汉却早已如怒狮般抢出,口中暴喝如雷,巨灵大掌带着凌厉风声,自左右双压李鸣太阳穴,掌力沉稳凶狠,竟是存了必杀之心。
李鸣仍是那副松松垮垮的八字步站相,脚下虚浮,浑若无骨。待到左右两股凌厉掌风逼近太阳穴寸许,他才陡然一提丹田真气,舌绽春雷般暴喝一声:“打!”
“快退下来,防他诡计!”黑丧门司徒安急得目眦欲裂,尖声狂呼。他深知李鸣这“人见愁”最是阴损,袖中常扣丧门钉,专候旁人发力猛击时,出其不意穿人劳宫穴。那丧门钉细若牛毛却淬有剧毒,内力愈深者,受创愈是惨烈。
两名徒侄闻言面色惨变,惊觉掌心似已触及一星寒意,忙不迭右脚重踏地面,强行收劲。两人身形如遭雷殛,撤掌之势快若躲避蝎螫,落地时已是气喘吁吁,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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