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人家?”侯国英与曹玉皆是一惊。
从这敬称中,二人已然明了。当今武林,能教江剑臣如此恭谨称呼的奇胖长辈,除却先天无极派中天山三公之末、人称沈三公的沈公达,更待何人?
侯国英转嗔为喜,扑哧笑道:“看来鸣儿与玉儿这些古灵精怪的手段,竟是你们派中代代相传的家学。”
江剑臣忆及往昔,眼中流露无限孺慕之情,叹道:“我这位小师叔排行第三,当年非要我学他那游戏人间的诙谐性子。我便是被打杀也学不来,他才转而去寻二师兄。后来听三师叔评说,二师兄也不过得了三成真传。常言道人老如童,他老人家多半是瞧见玉儿这孩子有趣,又动了玩兴。咱们且快走,到了徐州,定能见着他。”
果然不出江剑臣所料,三人方入西楚故都徐州,在九州通衢的大牌楼畔寻了家“三元客栈”落脚,那肉山一般的沈三公便挪动着奇胖的身躯,笑吟吟地寻上了门。
侯国英暗暗称奇,她平生未见如此圆润之人。沈公达身量本不在江剑臣之下,只因胖得太过惊人,瞧着倒显矮了三分。
江剑臣见得恩师师弟,激动处竟是伏地叩头,喜极而泣。侯国英与曹玉不敢怠慢,双双执晚辈大礼拜见。
沈三公神态慈和,先是赞勉了侯国英一番,夸她临深履薄、悬崖勒马,更有远胜七尺男儿的见识。侯国英感佩莫明,垂泪谢过。待老头子转过脸面对曹玉时,曹玉早已从三爷爷的口中知晓这位太公是个妙人,当即跳到近前,依偎在沈三公身侧,显得亲昵无间。
沈公达伸手将曹玉揽入怀中,手法纯熟地摩挲周身骨节。江剑臣见状,知晓师叔动了传艺之心,忙向侯国英使了个眼色。
侯国英灵慧过人,随即领悟,起身笑道:“听剑臣说,您老最喜狗肉烧酒。徐州古沛一带的狗肉是极好的,我们去买些回来,大伙儿同尝。”沈三公哈哈大笑,点头称善,目送二人出了门。
这一番并肩走在闹市街头,竟已是一年光景。此地曾是二人定情之所,如今历尽沧桑,已成恩爱伉俪。侯国英依偎在侧,只觉荡气回肠,尘世纷扰尽皆消融在浓情蜜意之中。
待二人提着大包狗肉与醇酒回到客栈,只见曹玉满头热汗,眉梢眼角尽是喜色,显然已得神功指点。
席间,江剑臣将近期遭遇细细禀告。沈三公喟然长叹:“你师父在世时,曾再三告诫剑秋,莫让你显露真容。可他忧国忧民,终是教你陷进了这泥淖之中。”
侯国英听至此处,想起当初初见江剑臣时的种种,俏脸不禁飞红。她虽羞涩,心底却生出一股豪情:这举世无双的武林奇才,终是教她抢到了手,纵是付山填海,亦在所不辞。
沈三公抿了一口烈酒,正色道:“客文芳此次陷害剑臣,依老夫看,根由还在国英身上。她素来嫉恨你一切比她优厚,尤其是在择婿一事上,更是恨到了骨子里。记不记得剑臣首上圣泉宫拜见夫人时,客文芳亦在宫中?彼时见你二人双双而出,那是何等风采?她那时便存了夺爱之念。这一点,你身在局中,想必觉察得更深罢。”
侯国英见沈三公对此中纠葛洞若观火,不由得轻轻颔首。沈三公却未停歇,又抿了一口残酒,叹道:“魏逆事败,这客文芳从朱门娇女跌成见不得光的亡命之徒,一生荣华尽成泡影,此等落差,教她性情大变,如狂如痴。她蛰伏暗处,处心积虑要拉你们殉葬,这才盗宝诬陷,欲借朝廷之手行那鱼死网破之举。”
他顿了一顿,目光深邃:“熟料人算不如天算,她未曾害了你们,反倒教自己身陷绝境。她携御宝远走边荒,不过是困兽犹斗,待机再起。老夫只怕你们逼得太紧,激得她毁宝灭物,拼个玉石俱焚,那局势便再难收拾。是以老夫才先行一步,候在此处。”
三人闻听这番剖析,对沈三公的深谋远虑无不拜服。江、侯二人对视一眼,齐声请益:“依您老之见,此局当如何破解?”
沈三公微微一笑,指尖点着桌面:“‘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只要暗中将她的心腹‘彭城双判’收服过来,使客文芳成了睁眼瞎,一切便好办了。届时她那两个保镖自有老夫与玉儿料理,教她沦为孤家寡人。只要不至必死之地,她绝不敢毁宝硬拼,况且有剑臣盯梢,又有你这嫡亲姐姐在场,她想毁宝也非易事。”
侯国英沉吟片刻,目光毅然:“此计甚妙。只是那暗拉双判之事,该由谁去……”她言下颇有疑虑,探询地看向沈三公。
沈三公哈哈大笑,声震屋瓦:“自然是交由玉儿去办了。”
江、侯二人皆是一怔,惊疑之色溢于言表,齐声道:“玉儿?”
话音未落,曹玉已抢先挺胸应道:“二位老人家宽心,孙儿定不辱命。”
江剑臣二人知晓,定是先前买肉之时,沈三公已对这孩子授了机宜。虽仍存疑窦,却也不便再多问。曹玉这少年最是通达,见三爷爷与三奶奶重归于好,便在沈三公跟前唤来伙计,重新拨弄了住房,将江、侯二人安排在了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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