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此时,多玉娇方才真正知晓这黑衣残疾老人厉害到了何等地步。她立在一旁,又惊又急,忍不住厉声喝道:“老鬼,你若敢伤他半根毫发,我必亲提铁骑,踏平你那黑风峡!”
吴不残却似全未将她喝骂听入耳中,只将一套泼风十八拐使得愈发急紧。武凤楼施展“移形换位”之法,凭着绵、巧、软、小、快五字诀,在层层拐影间飘闪挪移。那身影时东时西,忽高忽低,仿佛怒海狂涛间的一叶孤舟,虽屡遭巨浪压卷,却始终不沉。待到吴不残一套泼风十八拐堪堪使到十六拐时,武凤楼终于自那重重寒芒之中觅得了一线空隙,蓦地振臂挥刀,第六式“阴风扑面”猛然攻出。
这一刀去势刁钻狠辣,果然使吴不残那绵密无间的拐势微微一滞。
武凤楼所候,正是这一瞬。
他身形一翻,刀光蓦地暴起,最后一式“无常追魂”已如惊雷裂空一般凌厉劈出。刀势既快且猛,直若电闪,竟硬生生将吴不残那套“泼风十八拐”撕开了一道口子。只听风声倏止,两道人影已骤然分开,一东一西,隔丈余对峙而立。
多玉娇眼见吴不残一番激斗之后,神情依旧闲淡,从容如常,竟似方才那一场舍生忘死的拼斗,于他不过拂去衣上微尘一般。她心头一紧,忙又转眼去看武凤楼,只这一看,芳心便陡然悬了起来。只见武凤楼鬓边冷汗隐隐,脸色也微见苍白,显见方才那一番硬拼,已耗去了他极大的真力。她心中一疼,哪里还顾得许多,蓦地抽出长剑,左手一引剑诀,分心便是一剑,直向吴不残刺去。
吴不残见她又来,独目中却只掠过一丝淡淡笑意,神情仍是漫不经心。他手腕微微一抖,铁拐斜斜压下,正正搭上多玉娇剑身。只这一按之间,多玉娇便觉虎口一麻,长剑竟已脱手坠地。她又羞又怒,心头一横,竟不顾死活,一头便朝吴不残撞了过去,口中同时急急呼道:“凤楼,快走!”
武凤楼眼圈骤然一热,哪里肯容她如此送死,身形一闪,一式“分光捉影”已然使出,先将多玉娇扯回身侧,这才动情低声道:“公主不必惊惧,他伤不得我,你只管放心。”一面说着,一面轻轻将她推到自己身后。到了这一刻,他心中已然决意,为着多玉娇,也只得将新近学得的刀法尽数施展,放手一搏。
吴不残本来神色淡淡,一见武凤楼重新提刀而立,手法却与先前不同,独目中不由微微一动,破例将两根铁拐一并端起。武凤楼忽然发出一声清啸,口中低低吐出“兵分三路”四字,话声未绝,寒芒倏闪,只听“当、当、当”三声暴响接连震起。
吴不残双拐横架,将武凤楼这一刀三式硬生生挡了下来,残躯兀自勉强钉在原地,不曾移动。然而武凤楼却被那沉重拐力震得连退三步,胸中气血也随之一阵翻涌。武凤楼心头顿时一阵火起,平生第一次真切觉出自己先天无极真气尚未练到圆熟之境。这一招若出自三师叔江剑臣之手,至少足可将吴不残逼退两步,而今自己非但不能进,反而退了一大截,实是大失颜面。
他强自压下胸中翻腾血气,再度凝聚真力,沉喝一声,第二招“六出祁山”已然递出。那口短刀骤然一亮,竟如半空里劈下一道立闪,自中下两路齐齐截向吴不残。顷刻之间,六声金铁交鸣之音几乎连成一片。待声息暂歇,只见吴不残终被这一招逼退了一步,可武凤楼却比他还多退了一步。
多玉娇关切太甚,眼见吴不残终于后退,不由精神一振,竟喜得失声叫道:“这老残废快支撑不住了。再有一招,便可与他持平;再有两招,便能压过他一头;若再多出一两式,说不定便能取了他那条贱命!”
武凤楼听她这般说,胸中翻滚的血气被他强行运息压下,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神色也愈发凝重。他最后一咬牙,手中短刀徐徐举起,正待将第三招“九九归一”施展开来。谁知这一刀九式尚未来得及发出,吴不残却忽然张开那张豁嘴,独目死死盯在刀上,沉声问道:“这路刀法诡谲狠辣,煞气甚重。你是从何处学来?”
武凤楼对南刀桂守时放下屠刀、皈依空门一事,素来心怀敬重。如今桂守时虽已长逝,他却不愿使其一身刀艺湮没无闻,当下朗声答道:“晚辈这几手刀法,乃得自南刀桂守时桂大哥所授。”
吴不残一听“桂守时”三字,神色竟似微微一滞,独目中也现出几分迟疑之色,语气里分明带着不信:“果有此事?”
武凤楼闻言,面色一正,沉声答道:“晚辈纵然无能,也还不至于信口妄言。信与不信,只在前辈。”
吴不残听罢,双拐忽地一落,重新挟回腋下,只是语气依旧冷硬:“看在你与桂守时有这一层渊源,我今日饶你一遭。往后若再撞在我手里,便未必还有这等便宜。”话一说完,他双拐同时一顿,残躯已倏然窜出丈余,几个起落之间,便没入林木深处,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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