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厅上伏兵骤见紫影临近,尚未分辨来者是谁,江剑臣手中飞虹剑已化出一道银虹。剑光一转,分作九缕寒芒,正是九九归一之势。寒光过处,九人同时倒落,首级沿瓦面滚下,惊得屋上兵将纷纷嘶呼后退。
江剑臣一招得手,毫不停留,足尖一点,已纵上杨府前楼高顶。夜风扑面,他回身望去,只见李文莲那道青衫身影已陷在枪林箭雨之间。弩矢交织,长枪如密竹攒刺,屋脊墙头皆有人影压来,形势已至险极。
江剑臣胸中如焚,握剑的手指猛然收紧。可母亲伏在他背上,呼吸微弱而安稳。他若回身援救,一旦被围,母子与李文莲皆难脱生路。
便在他心神一乱之际,远处屋脊上,那道青影似被狂风折断的花枝,忽然一晃,从瓦面翻滚坠下。江剑臣眼前一黑,足下险些踏空,身子在前楼边缘一滑,几乎跌落。
他终究稳住了身形。
楼下喊杀声如潮,火光已在庭中摇起。江剑臣咬紧牙关,两滴泪从眼角坠下,转瞬被夜风吹散。他背着杨碧云翻身落向府外民房,身影几个起落,便没入承德城郊沉沉夜色之中。
江剑臣背着母亲出了承德城,夜色在城墙外沉沉铺开。荒路上寒风迎面,衣袍猎猎作响。他不敢稍停,借着夜影疾行,不到十里,前方忽有一道身影横在路中。
那人立得极稳,背后长刀微露寒光。江剑臣眼力何等锐利,一望便认出,是西岳华山慈云大师座前总管,快刀哑阎罗郭天柱。
江剑臣心中一沉。郭天柱多半是奉慈云大师之命,暗中照看李文莲而来。若叫他知道李文莲为救自己与母亲,独自陷入杨府重围,以他与李文莲近于父女的情分,只怕当场便要与自己翻脸。
他正心怀愧意,郭天柱已看见他背上的杨碧云,面上露出惊疑。郭天柱趋前一步,声音嘶哑,道:“夜深至此,江三爷背着老夫人往何处去?”
江剑臣听他语气,便知他尚不知杨府惨变。此事若再隐瞒,只会更不可收拾。他立在寒风里,沉默片刻,终将小楼被围、李文莲换衣引敌、自己背母突围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郭天柱听完,脸上血色刹那褪尽。那张素来冷硬的面孔,先是惨然,随即又结成一层寒霜。他握刀的手指缓缓收紧,目光落在江剑臣脸上,声调冷得如夜中铁刃,道:“但愿文莲尚能留住一条命。若她有个差池,郭某纵知冒犯,也要向江三爷讨个说法。”
话音一落,他身形已起,直向承德方向疾奔而去。
江剑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头更沉。他不敢耽搁,背着母亲一路赶到罗汉山,寻至主峰山腰罗汉洞,将昏睡中的杨碧云安置在洞内。石洞幽深,外有山岩遮护,暂可藏身。他替母亲理好衣衾,又探了探她的气息,确认无碍,方才转身离去。
不多时,他已重返承德城内。
杨府外墙仍在,府内却已满目狼藉。奴仆早逃散无踪,后院小楼倾塌,断梁碎瓦压在庭中,余烟未尽,焦木气息随风扑来。江剑臣立在废墟前,眼中血色渐重。那座小楼里,有母亲半生孤苦的清灯佛案,也有方才李文莲含泪相托的一瞬。此刻皆成断壁残灰。
他不再停留,转身直奔总兵衙门。
夜风凛冽,寒气透骨,江剑臣胸中却似有烈火翻涌。他潜至总兵衙议事大厅窗下,身形隐在檐影里,屏息听去。
厅内传来杨鸣颤抖的声音,带着惊惧与恼恨。他道:“下官是在四位劝说之下,才发动此番袭击。如今捉虎不成,反叫他逃了出去,日后必遭反噬。四位休想就此甩手离去。”
江剑臣眸光一冷。为了查明幕后之人,他伸指轻轻一点,窗纸无声破开一个小孔。他凝目望入,只见灯下坐着杨鸣,脸色灰败。旁边四人中,他先认出朱砂手陈士钦与黑煞手陈士佩;另有两个老者面容枯冷,尚不知名姓。
黑煞手陈士佩阴着脸,冷冷道:“此计原已周密,只因你指挥怯弱,下手不狠,才有如今局面。若依我等之意,先放火烧楼,再以乱箭攒射,江剑臣纵有飞天之能,也逃不出去。”
江剑臣牙关一错,眼中寒意骤深。陈士佩这句话已将杀心说尽,他心中暗暗定下,第一个该死之人,便是此人。
陈士钦比胞弟沉稳些,向杨鸣拱手道:“将军身任总兵,只须对外说杨府不慎失火,便可推脱干净。江剑臣纵有怒意,也难明里奈何将军。可我等四人若久留贵府,一旦走漏消息,反会牵连将军。此地不宜再留,我等告辞。”
他说罢,目光扫过陈士佩与另外两个老者,举步便要往外走。
厅门外忽有衣影一闪。
江剑臣已立在门前,挡住去路。
杨鸣第一个看清来人,脸色顿时惨白,身子一软,几乎瘫在椅中。陈、贺四人毕竟久历江湖,惊色只一闪而过,便各自向两侧分开,摆成迎敌之势。
江剑臣站在门槛外,灯光从他身后掠过,照得他面容冷峻。他扫视四人,缓缓道:“诸位年岁已高,却仍甘冒身败名裂之险,助杨鸣暗算江某。此刻自行了断,或许还比死在我掌下少些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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