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震开,二人各自退了一步。
司徒圣眼神一凛,江剑臣亦暗暗凝神。方才一击,二人内力相撞,竟是平分秋色。司徒圣怒意更盛,身形一拧,又抢上一步。第二刀随肩腰之力斜劈而出,刀势中暗含变化,明明一刀落下,却在半途分出两重杀机,比第一刀快了许多,也狠了许多。
江剑臣短刀再起,与那鬼头刀骤然相接。金铁声裂耳而开,刀光一触即散。两人身形同时一顿,又各自退后一步,仍是谁也未占半分便宜。
司徒圣两只怪眼陡然一翻,胸中凶气再起。他不肯稍缓,足下一蹬,身形又如恶虎扑食般压上,右臂挟着鬼头刀疾劈而下。那暗蓝刀光比前两刀更快,更沉,也更诡。
江剑臣目光一凝,短刀随腕而起。两人刀锋乍合,金铁声连响三下,震得观星台上石尘微浮。司徒圣这一刀已非一刀,刀势中暗藏三重变化,前锋方落,后劲已至;看似横劈,实又兼削、挑二意。江剑臣却尽数接住,短刀连转三次,每一次皆恰好封在鬼头刀力道最盛之处。
这一回二人都未再后退。
司徒圣固然不敢小觑江剑臣,江剑臣也知鬼手十八刀阴毒难测。两人内力俱已催至八成以上,刀与刀相格,力道从臂腕直透脚底。二人下盘却都稳如磐石,衣袂被刀风激得猎猎作响,身形半分不移。
马小倩看得目眩心惊。她虽自负刀法,眼下这等高手硬拼,却已超出她平生所见。她不由向祖父身侧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急切:“爷爷,姑爹的功力,能压过这司徒老鬼么?”
马慕岱面色阴沉,目光始终钉在场中。他只从喉间低低应了一声,并未回答。此刻胜负悬于毫厘,他哪有心思去宽慰孙女。
场中稍稍一缓,司徒圣第四次扑出。
这一次他喉中发出一声低吼,闷如伏雷。鬼头刀上暗蓝光华骤然散开,竟在江剑臣眼前化成五道刀芒,或劈、或斩、或斜切、或反挑,五势同生,五处皆取要害。刀风沉重,阴冷中带着一股腥厉之气,连马慕岱也不由脸色一变。
鬼手十八刀浸淫四十余年,到了此时方显真形。它并非徒逞快狠,而是快中藏沉,狠中藏变,明明只是一口刀,却能使人觉得四面八方皆有刀锋逼来。
江剑臣反而比前几次更静。
他眸中无波,右臂一挥,短刀在掌中化出五道清寒弧光。那五道刀光不争先后,不疾不徐,却正好迎住司徒圣五重杀势。台上随即响起一串暴烈震声,似铁雨落石,又似冰裂深潭。司徒圣以九成功力催出的五刀,竟被江剑臣一一格退。
江剑臣身形一飘,向后退开数步,落地时衣袖微扬,仍不见狼狈。
司徒圣握刀而立,胸口起伏不定。他连番四次强攻,几乎已将鬼手十八刀中最凶险的变化尽数使出,却连江剑臣衣角也未能伤着。到了此刻,他心底终于生出一丝寒意,只是不肯显在脸上。
江剑臣望着他,唇边浮起淡淡笑意。他收刀在侧,缓缓开口:“司徒二爷以鬼手十八刀称雄多年,向来视天下人物如无物。今日四番出刀,江某尚立于此处,可见昔日那些话,未免说得太满了。方才交手之时,江某替二爷数过,十八刀已去十一,尚余七刀。二爷年岁已高,江某不愿占你气息未匀之便。你且调息片刻,再将余下七刀一并使出,如何?”
这几句话说得平平淡淡,却比当面辱骂更刺人心肺。
司徒圣残眉倒竖,白发被风吹得乱拂。他胸中怒意再也压不住,忽地发出一声厉吼,声如荒岭夜狼,震得台上众人心头一紧。随即他双足猛踏青石,身子凌空拔起,鬼头刀挟着满身真力,连出七势。
劈、砍、剁、削、切、挑、扎,七种手法在一刹那间并发。暗蓝刀光如乱云压顶,又如恶水决堤,七处杀机同时罩向江剑臣周身要害。司徒圣这一击,已不是留力相斗,而是将余下七刀与一身功力尽数押在一瞬之间。
江剑臣早有防备。
他知司徒圣已被怒火逼到尽处,必以余下七刀决胜负。此战若仍只求自保,便不足以压住峨嵋三尊的气焰;若不能在此一举挫其锋芒,先天无极派今日便难脱层层缠斗。于是他双足微分,在青石上站成八字,短刀缓缓扬起。
直到此刻,峨嵋三尊才真正看清他手中那口短刀。
那刀不过一尺二寸,刀刃薄得近似一片寒纸,刀背却厚重异常,与刃口形成奇异之势。刀尖微挑,既利削喉,又便反切、斜挑。刀身虽短,寒意却凝而不散,望去令人心头发紧。
司徒玄看着那刀势,眼中忽然一跳。
他与司徒圣终究是同胞手足,况且这一战关乎峨嵋三尊数十年威名。方才司徒贤三剑换来江剑臣一刀,虽折了些声势,还不至于使峨嵋颜面扫地。可是眼下司徒圣鬼手十八刀已尽显凶狠,仍未占得上风,若再让江剑臣这一刀出尽,二弟只怕便有性命之虞。
江剑臣徐徐抬刀,那一式隐隐有冷焰刀谱中极快刀法的影子。司徒玄心中一寒,已不敢让司徒圣独受其锋。他身形一晃,抢到司徒圣身前,硬将二弟拦在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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