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杰身形一缩,正要闪避,旁边大头鬼刘祺已看出他绝非程子陌敌手,忙从侧后方抢出。他并不真与程子陌硬拼,只将脚步踏得极重,双臂虚张,口中故意暴喝道:“看打!”
程子陌掌力虽猛,终究不敢将后心要害全然露给旁人。他听得背后风声与喝声同时逼来,心中一凛,掌势顿挫,身子猛地一旋,使出一式“犀牛望月”,回头向后望去。大雁塔下日光灿然,席间杯盏未动,杀气却已在这一旋一停之间骤然腾起。
刘祺那一声喝出,身子早已斜斜退开。他本就是虚张声势,见程子陌回身相顾,哪里肯真与飞豹掌硬碰,脚下一滑,便退到秦杰身侧。
程子陌转身望去,背后空空,只见刘祺眨着一双大眼,神情无辜。他胸中怒火方起,忽觉脑后与小腿处同时生寒。秦杰趁他回顾之际,双手一扬,两点寒星悄无声息飞出,一枚取他脑后玉枕,一枚取他腿弯下盘,来势竟颇凌厉。
程子陌虽怒,武功究竟不弱,眼角余光一瞥,已知暗器到了。他正欲伸手去接,刘祺又在旁边尖声叫道:“程四爷当心,那钉上淬了毒!”
程子陌手势一滞,心知这小童多半使诈,却不敢拿性命试他虚实,只得侧身避开。两枚丧门钉擦着衣角飞过,没入塔下青石旁的土缝里。
秦杰见一击得手,立时笑嘻嘻地拱起双手,向程子陌作了一揖,声音亲热得近乎无赖:“程四叔莫恼,晚辈不过同你玩笑一回。再不闹了,再不闹了。”
他说着,双手连连乱摇,似当真愿意罢休。刘祺也站在一旁,低眉顺眼,偏那眼底笑意藏不住。
程子陌一张脸涨得铁青。他堂堂峨嵋四杰之一,在众目睽睽之下,竟被两个小童牵着鼻子兜了一圈,进不是,退也不是。若再上前纠缠,未免更失身份;若就此忍下,胸中那口恶气又实在难平。他一双豹眼瞪得几乎欲裂,掌心骨节咯咯作响,却终究没有再扑出。
湘江二友坐在另一席上,看得脸色渐沉。二人既已归心司徒平,见峨嵋一方接连受辱,自然不能袖手旁观。陶广左掌忽然按住桌角,身子一拧,已如枯鹤掠空般纵出席外。他落在场中,瘦削身形微微前倾,目光冷冷落在武凤楼身上。
他缓缓道:“在下陶广。久闻武掌门出道未久,声名已盛,尤以五凤朝阳宝刀震动江湖。今日既得相逢,陶某倒想亲眼一观此刀锋芒。”
话音甫落,寒光一闪,他已拔出一柄轧把翘尖刀。刀尖微翘,映着日色,锋芒森然。
武凤楼尚未举步,吴尚已身形一晃,先行挡在他前面。老人神态闲适,衣袖微拂,像是恰好走到那里,并无半点临敌紧张之态。
陶广不识他来历,见这老人横身拦路,眉头一皱,沉声道:“陶某要会的是先天无极派掌门。阁下何人,凭什么拦在此处?”
吴尚仰面一笑,声音清朗,偏又带着几分讥诮:“方才章二侠不是说得明白么?不相干的人,哪里配一开口便见一派掌门?我看你我二人身分相仿,不如先在此处过几招,也免得冷了这席酒。”
陶广脸色骤寒。他本就心高气傲,最受不得轻慢,此时被吴尚几句话刺中怒处,双目凶光迸出,厉声道:“无名之辈,也敢藐视湘江二友!今日便教你识得陶某这口刀。”
他说到最后一字,刀尖已向前一送,直扎吴尚小腹。刀势急劲,带着一股阴冷狠气。
吴尚口中轻喝一声:“来得好。”左脚向外轻轻一滑,腰身一翻,如怪蟒横身,已避到一旁。
陶广一刀落空,怒意更盛,腕下一摆,翘尖刀随身反卷,使出“反臂探扎”,刀尖从斜处折回,逼得吴尚连退两步。
两刀皆未得手,陶广心中急躁更甚,喉间发出一声怪叫,身形陡然拔长,手中翘尖刀往外一展,第三刀直戳吴尚软肋。这一刀凝了十成功力,刀风擦过,近旁几片残叶都被卷得飞起。
吴尚连让三刀,眼中笑意微敛。就在刀锋逼近之际,他身子忽然一拧,右掌立起如刀,竟不避反进,直劈陶广右腕寸关尺三处。
陶广心头一震,至此才知眼前老人绝非寻常。他急忙抽招换式,身形回旋,刀势由戳变挑,使出“抽梁换柱”,翘尖刀尖反穿吴尚左肩井。
吴尚一掌劈空,刀尖已至肩侧。他不慌不忙,身子向左微斜,原本劈下的手掌忽又翻起,自下而上使出“叶底偷桃”,仍然扣拿陶广手腕。
陶广见他空手入白刃,掌指变化间竟是错骨分筋一路,招招逼人筋脉关节,心中顿生戒意。他提刀回撤,身子借抽招之势一沉,左脚尖却如毒蛇出洞,电光般穿向吴尚胯下,正是一式“连环撩阴脚”。
此招快而阴狠,若被踢中,纵有深厚内功,也难逃重创。
吴尚冷哼一声,左脚向后一滑,右手五指倏然收拢,忽使“梅花落地”,竟向陶广踢出的左脚脚面抓去。
陶广万料不到这老人错骨分筋手如此迅疾精妙。惊觉不妙时,已难全身而退,只得双臂向后一振,身子贴着地面急旋而出。饶是他应变极快,脚面仍被吴尚中指指尖扫了一下。那一下看似轻微,却如利针刺骨,陶广只觉脚背一麻,身子已失了准头,蹿出六七步,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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