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这一滞之间,石榴红已贴身绕到他背后,短刀无声掠过。刀锋割开衣衫,在他背上带出一道血痕。她手腕到底留了几分,不曾深切。她虽设局困杀辛独,却仍顾忌石抱冰日后责问,刀势一触即收。可辛独背上血色已洇开,衣襟随风一动,便有湿热之意贴着脊骨流下。
辛独牙关暗咬,双圈再度一振,逼退申恨天半步。可三人攻势已成,左右夹击,前后相逼,他每退一步,石阶与院墙便逼近一分;每出一圈,都要顾及三面兵刃。昔日纵横江湖的陆地神魔,此刻亦被逼得气息渐浊。
就在刀杖爪影交错最急之时,院中忽有一声清脆铁响。
那声音不大,却如寒刃出匣,直截断了三人攻势。冬青阴影里,一柄黑沉沉的铁扇骤然展开,扇骨如刃,扇面森森。孙子羽自暗处现身,足下轻点,身形横掠而出,正落在辛独之前。他一扇斜举,目光扫过三人,声色俱冷:“诸位住手。”
申恨天首先看见那柄阎王铁扇,瞳孔骤然一缩。他在江湖上行走多年,如何不识此物。女魔王侯国英虽已失去锦衣卫兵符,可余威仍在,那五万铁甲健儿仍奉其号令,所减者不过一个朝廷名目。再凝神看持扇之人,竟是在许昌武林三狂府中戏弄过冷酷心的草上飞孙子羽。申恨天心神一乱,脱口惊呼道:“侯国英也到长春观来了!”
郎毒与石榴红闻声,攻势俱是一顿。两人不约而同向左右分开,目光皆落在孙子羽手中铁扇之上。那扇子展开时无华彩,偏偏有一股令人肌骨生寒的意味,仿佛扇骨每一节都曾饮过人血。
孙子羽趁这一瞬,横身挡在辛独前方,扇锋微垂,面上不见喜怒。他目光从冷铁心尸身上一掠,又回到郎毒、石榴红、申恨天三人脸上,缓缓说道:“孙某奉侯岛主信物在此,倒要问问三位,为何合力围攻我这位兄长?”
申恨天唇角动了动。他曾在安徽黄山吃过江剑臣大亏,几乎做了掌下亡魂,从此见了这等强横人物,心底先怯三分。此刻又疑侯国英就在附近,便想寻一番婉转说辞,暂且脱去干系。
石榴红却少在江湖上周旋,不知孙子羽言中虚实。她一眼瞥见冷铁心尸身伏在阶前,想到义姊冷酷心,胸中怒意不禁上冲。她双刀交错,冷声说道:“江湖恩怨,自有江湖了断。阁下持一柄扇子,便要管到旁人生死头上么?”
孙子羽眼神一寒。他此来另有深意,正欲借此把辛独这条线牵入峨嵋腹地,便故意不留余地。他合扇在掌心一敲,声音干脆如击寒玉,淡淡说道:“天下事,天下人自可问。三人围攻一人,孙某既然撞见,今日便管定了。”
石榴红见辛独已受创,自己一方仍有三人,而孙子羽虽持阎王铁扇,却不过一人现身,心中底气稍定。她抬刀指向地上的冷铁心,声音愈发冷硬:“你既说主持公道,我倒要问一句,地上这条人命,又该如何算?杀人者,难道不该抵命?”
孙子羽神色不改,手中铁扇刷地合拢,扇骨在掌中收作一道沉黑寒线。他看着石榴红,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波澜:“以众凌寡,咎由自取。”
石榴红胸中怒意已压到极处。她见孙子羽神色冷淡,言语间全无退让之意,眼底寒光一闪,双刀倏然分开。短刀自左手翻出,刀尖直点孙子羽心口,去势锐如毒蜂;长刀随右腕横扫而下,贴地斩向他双足。两道刀光一上一下,破风相应,霎时间将他身前退路尽数罩住。
孙子羽早防她暴起。石榴红身形才动,他便将身子略向辛独一贴,使二人气机相连,不致被人从中截断。阎王铁扇在他掌中轻轻一抖,扇骨骤展,黑光如翼,先上后下,连响两声,正将短刀与长刀一并荡开。刀扇相击,火星微迸,在昏暮檐影里一闪即灭。孙子羽左手顺势挽住辛独臂膀,不退反进,身形一掠,已携辛独纵上道藏阁石阶。
石榴红一击未中,怒意更盛。她双足点地,衣袂带风,整个人似一朵带血的黑莲,疾扑而上。她咬紧银牙,双刀护住胸前,厉声道:“今日若让你二人走出长春观,我石榴红从此不配再立江湖。”
孙子羽只低低一笑,并不与她斗口。他反手将辛独引到身后。石阶尽处便是墙壁,背后一面既无敌手可乘,他便可专心应付前方来势。阎王铁扇在他右手开合不定,扇骨如刃,扇面如盾,将石榴红双刀、郎毒蛇杖、申恨天双爪一并挡在身前。
郎毒见孙子羽竟敢横身接战,蛇头杖一抖,杖影从侧面斜斜刺入;申恨天双爪翻飞,忽高忽低,专寻扇影薄处;石榴红刀势最疾,长刀纵劈,短刀横削,刀光相叠,似雪中寒电。三人本是围杀辛独,此刻却被孙子羽硬生生截住了势头。
辛独倚在墙前,左肩被杖击处痛入骨髓,背后刀痕亦隐隐作热。他生平多疑,又贪狠成性,除了与郎毒相交多年,几曾有过真正可以共患难之人?向来独往独来,杀人夺物,凭的是一身凶悍武功与绝顶轻身功夫,从不知“相救”二字竟有这般重量。如今他受伤被困,素无深交的孙子羽却挡在身前,以一己之身替他承受三面兵刃。辛独望着那柄开合如电的铁扇,心中一时竟说不出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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