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殃神石榴红心性本就偏狭痴执,一旦情念受挫,便似烈火入膏,愈烧愈炽。她平日虽有一身精纯武功,临敌也未必惊慌失措,此刻却被妒恨逼得神志昏乱,胸口起伏数下,忽然长长吸入一口气,将丹田真力尽数提起。双刀一错,寒光交织,竟使出了黄鹄道长当年秘授的一式“二士争功”。这一招本是险中求胜的杀着,刀势一发,便无回旋余地,她心中只剩一个念头,须教冷酷心血溅当场,方泄胸中恶气。
客舍瓦脊之上,石抱冰早已看出势头不善,目光一沉,厉声喝道:“榴红,收刀!”
石榴红此时耳中虽闻兄长之声,心却如坠狂澜。她双足一点,衣袂鼓风,人与刀化作两道寒芒,仍向冷酷心与侯国英扑去,半分也不肯缓。
侯国英眼底一闪,知道机缘已至。她本待借势生隙,此刻见石榴红真力已尽出,更不迟疑,玉腕一探,便从冷酷心手中夺过青霜剑。剑锋入掌,寒气沁骨,她身形微侧,青光横生,一式“左右逢源”平平递出,迎住石榴红劈来的双刀。
这一剑若由冷酷心亲自使来,石榴红纵然怒极,也未必便露破绽。偏偏出剑之人是侯国英。石榴红自初见这位易钗而弁的“刘公子”,一颗心早已暗暗系在他身上;先前瞧见侯国英将冷酷心揽入怀中,已恨得几欲昏厥。此刻又见他竟夺剑相向,剑尖所指,正是自己,满腔妒火忽然化作一片冰凉。她心头一酸,眼前剑影微乱,真气便在这霎时之间滞了一滞。
高手相争,只一息迟疑,已足以判定生死。侯国英本意正在挑起祸端,岂肯错过。刀主刚,剑主柔,本是武林常理;她却偏要反其道而行,将内力一股脑贯入右腕。青霜剑本是四川乐山屠龙庵镇庵之宝,锋锐绝伦,削金断玉,剑身经她真力一催,寒芒顿如秋水裂空。
只听两声清越震响,石榴红手中一长一短两口鸳鸯刀,刀尖齐齐断去半尺,残刃翻飞,坠在青石地上,溅出数点冷星。
冷酷心脸上血色顿失,握剑的手尚未回到自己掌中,身子已轻轻一颤。她与石氏兄妹相识已久,深知这对鸳鸯刀来历非同小可。黄鹄道长生前佩之多年,临终之际,才亲口传下遗命,长刀归金睛神鹫石抱冰,短刀归女殃神石榴红;若遇强敌,兄妹二人联手御敌。石抱冰多年不履江湖,石榴红却时常带着双刀行走,是以这两口刀多半在她身上。如今青霜剑一出,竟将恩师遗物削断,不但伤了石氏兄妹的颜面,更断了他们师门旧物。冷酷心心中明白,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瓦上风声陡急。石抱冰亲眼见双刀被毁,胸中怒意如雷霆骤发。他喉间迸出一声低吼,身形自屋脊上拔起,宛如怒鹰离巢。半空里两臂箕张,衣衫猎猎,施展出“鹰击长空”的身法,直向侯国英与冷酷心扑落。
侯国英见他凌空而至,面上故作惊惶,手腕一翻,竟将青霜剑又塞回冷酷心掌中。她一边后退,一边敛容拱手,声音中满是惶急,向石抱冰道:“石兄息怒,在下实不知尊妹双刀有此来历,也不知冷姑娘此剑锋利至斯,失手伤了贵门遗物,罪过难辞,还望石兄暂容分辩。”
她口中赔罪,脚下却不着痕迹地离了冷酷心身侧。一步之后,冷酷心已独立在石氏兄妹怒火之前。
冷酷心立在庭中,掌中青霜剑微微震动。她已知借石氏兄妹入峨嵋之念尽成泡影,眼下若不自救,便要葬身此地。她咬住牙关,肩头一沉,剑光忽然上挑,使出一式“举火撩天”,迎向半空扑落的石抱冰。
石抱冰身在空中,本要一击而下,见剑尖寒光一颤,直透自己身前要害,便知此剑不可硬撄。他腰身一折,以极轻极险的“细胸巧翻云”之法斜斜荡出,向左侧掠开数尺,避过锋芒。
石榴红见兄长被迫改势,怒火更盛。她左手一抛,将断去一截的长刀掷向石抱冰;自己则把短刀换入右手,眼中怨毒交织,切齿向冷酷心喝道:“你敢逼我大哥,今日便偿这笔债!”
喝声未落,她身形已贴地而进,短刀横斩,直取冷酷心腰间。
冷酷心无暇答话,脚步斜斜一跨,避过那一线残寒。她心知石榴红性急好斗,石抱冰却沉稳难测,兄妹合击之下,自己绝难久支。剑身一转,青光倏然自肘后递出,反刺石抱冰腰际要穴。她这一剑不求伤敌,只求逼开一线空隙,只要石抱冰退得半步,便可凭轻功脱出重围。
石抱冰目光如电,早看透她意在遁走。师门遗物已毁,若再让冷酷心从容离去,石氏兄妹从此何以立足江湖?他明知青霜剑锋锐,仍不肯退,手中接住残长刀,刀身一偏,施出“斜倚妆台”,竟以断刀贴住剑脊,凭一身雄浑内力,硬要震脱冷酷心掌中兵刃。
石榴红也趁势欺近,短刀自斜里劈落,正剁冷酷心右肩。
冷酷心本能与石榴红斗个不分上下,已属勉强;如今石抱冰加入战局,且武功更在其妹之上,她一时被兄妹夹住,进退皆难。青霜剑与断长刀一触,石抱冰内力如潮涌来。冷酷心虎口剧震,五指一麻,青霜剑脱手飞出,剑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弧。她腕间一阵酸痛,几乎裂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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