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国英立在一旁,早已看出任平吾是在诱二丑弃去暗器。她眉梢微动,故意露出急色,向前半步,声音里带着几分焦灼:“师父,此赌太重,我们岂不是大大吃亏?”
邵友一听侯国英这般着急,心中更定,生怕任平吾反悔。他丑脸上挤出冷笑,立刻截住话头,盯着任平吾说道:“话既出口,便如墨染白绢,不能再改。只是你这老贼素来多变,我兄弟如何信得过你?”
任平吾脸色一沉,似被他逼得动了真怒。他咬住牙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若言不由衷,便叫我见不到四月尽头。”
夏仁听他发下这等重誓,心中微微一震,几乎要劝一句不必如此;只是话到喉间,又被凶性压住,终究没有出口。邵友却暗自欢喜,只觉此局已成。
任平吾不再多言,伸手解下腰间豹皮囊。那囊中所盛皆是他惯用细巧器物与暗器,他手腕一抖,用出“妙手摘星”的手法,豹皮囊便如一片灰影斜飞而出,轻轻挂上院中一株高松的横枝。枝叶一颤,随即复静。
夏仁与邵友互望一眼。既已约定不得用暗器,二人也不好再留囊在身,便各自解下豹皮囊,学着任平吾的样子甩向另一株树。两只皮囊一前一后挂住枝桠,在风中轻轻晃动,像两枚悬在夜色里的果子。
侯国英看在眼里,心中暗自一笑。她知任平吾行事从不肯只走一步,既诱二丑将暗器离身,那两只豹皮囊多半再难回到他们手里。她虽不形于色,握剑的手却略略放松,身形也随任平吾一个细微眼色,悄然向退路偏了半步。
任平吾见她会意,唇边笑影一掠即逝。下一瞬,他足尖轻点,整个人已如疾风掠地,径向夏仁、邵友二人之间扑去。双掌未至,劲风先临,松枝上的三只豹皮囊在风里一齐轻晃,石院中寒意骤紧,龙隐二丑亦同时沉肩运气,迎向这场百招之赌。
夏仁与邵友肩并肩一立,院中气势顿然不同。方才邵友一人施展归元掌,已几乎逼得侯国英难以脱身;此时兄弟二人同出,四掌交错,掌影自四面合来,劲风忽如寒雨扑面,忽似阴气穿林,又忽然狂卷骤压,仿佛黑云低垂,将一方石院尽数吞没。
任平吾立在掌风之中,衣袖被劲气扯得猎猎作响。他身形虽瘦,步法却轻灵异常,左闪右避,时进时退,如一叶小舟在浪峰之间上下浮沉。夏仁掌沉而猛,邵友掌奇而狠,二人一刚一诡,合处严密。数招之间,任平吾周身退路似已尽被封死。
龙隐二丑见他被困在掌势之内,心中大喜。邵友方才受辱,此刻更是咬牙运劲,恨不得一掌将任平吾震毙当场;夏仁虽不多言,怪眼里也露出得意之色。二人皆以为名震武林的八变神偷今日必将在此折足,日后江湖传扬,龙隐二丑的声名自又高上一层。
哪知任平吾脚下忽然一顿,身子竟从掌影最低处弹起,如孤鹰破云,直射半空。夏仁与邵友四掌同时落空,劲风撞在一处,震得地上碎石四散。任平吾人在空中,腰身一拧,身形横转,便如苍龙掉尾,斜斜飘向挂着豹皮囊的那株松树。
他足尖方沾松枝,两手已分向左右,掌势一开一合,使出“野马分鬃”的身法,分别抓向夏仁、邵友那两只豹皮囊。
龙隐二丑至此方知中计,心头大震。夏仁怒吼一声,矮胖身躯拔地而起;邵友也顾不得方才笑腰穴余麻未散,跟着腾身急扑。两人在半空中同时厉声喝道:“任平吾,休碰我兄弟之物!”
任平吾回头一笑,眉梢间尽是促狭。他双手已抓住皮囊,口中笑道:“你二人越是看得紧,我越不能空手。”话声未落,他指腕疾动,已从夏仁囊中取出梅花追魂针的大铁筒,又将邵友囊内乌云喷火筒一并收入掌中。他右足在松枝上一点,枝身猛颤,整个人却借势穿过松叶空隙,翻身落回侯国英身旁。
侯国英见他得手,眼底微微一亮,紫电剑斜护身前,并未多言。
邵友人在半空,已扑了个空,落下时眼珠一转,忽地又纵向另一株松树。那里挂着任平吾方才抛出的旧豹皮囊,皮色斑驳,样子破败。邵友一把将它摘下,心想任平吾身为神偷,囊中必有奇物,便要扯开来看。
夏仁见状,心中焦躁,跺足喝道:“这老贼穷酸惯了,那破囊里哪会藏着值钱之物!”
他话音尚未落尽,邵友忽然面色一变,喉中发出一声惊叫,手臂猛甩,将那豹皮囊远远抛了出去。皮囊在空中翻滚散开,一团黑黄之物随之飞出,嗡声骤起。原来任平吾早已在囊中藏了数个带巢的山蜂窝。蜂群骤然得脱,密密麻麻卷成一片,绕着邵友与夏仁乱飞。
龙隐二丑武功虽高,却拿这等山野毒蜂无可奈何。邵友连挥衣袖,仍有数只扑到脸前,吓得他连连后退;夏仁也顾不得身份,双掌乱拍,将近身的蜂群震散。二人空有一身内外功夫,却被这一群飞虫逼得狼狈不堪。
任平吾夺得两件暗器之后,竟不急着离去。他将梅花追魂针筒与乌云喷火筒在掌中掂了掂,脸上仍是笑吟吟的神情。他向龙隐二丑拱了拱手,语气甚是诚恳,眼中却满是戏谑:“二位,今日实是得罪了。我自然知道这两件物事乃是你们安身立命的珍宝,只是我既受人所托,便不能空负此行。不得已借了些小巧手段,还望二位胸怀宽些,莫为两只铁筒伤心过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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