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杰方才正要回答侯国英,却被任平吾打断。此刻见他追问,便忙道:“是我三太公的主意。”
任平吾眼睛一瞪,怒道:“沈三胖子该骂。”
秦杰连忙摇手,解释道:“任太公错怪三太公了。是我师爷爷替三太公想出来的。”
任平吾闻言,仰天一叹,眉间忧色更重。他知道这所谓师爷爷便是钻天鹞子江剑臣,便道:“我早知准是我那徒女婿逞能。这样下去,非坏了大事不可。”
秦杰又急忙道:“任太公莫怪我师爷爷。其实是我师父求师爷爷替三太公出的主意。”
任平吾狠狠一跺脚,恨声道:“李鸣聪明一世,这回竟糊涂到这等地步。”
秦杰却仍是一脸认真,最后又补了一句:“任太公又错了。真正想出这条妙计的,是我。”
任平吾愣了片刻,忽然醒悟过来。他望着秦杰,眼中怒意渐消,反倒浮起一缕赞许,随即竖起右手大拇指,低声道:“好小子,这主意果然高明。”
侯国英心思通透,也在一瞬间明白其中用意。她将柬帖重又看了一眼,唇边露出笑意,轻声赞道:“果然妙得很。五岳三鸟之中最小的一鸟,只带一徒一孙,便敢向峨嵋一派递帖。纵然败了,也比司徒平有颜面得多。”
秦杰接着说道:“江湖之上,新仇旧怨到了清算之时,总有许多向灯向火、顺势而来的同道。帖上虽只写三人,其实去三十、三百,也未尝不可。这一着,不过是先把话摆在明处,引得司徒平自己入局。到那时,冷酷心纵有千般手段,也只好硬着头皮接下。”
侯国英在旁听着,心中暗自好笑。世事微妙,常出人意表。江剑臣那等孤峻冷傲、寡言少语的人,偏偏收了李鸣这般满腹机谋、出口损人的徒弟;李鸣之下,又有秦杰这样小小年纪便能搅得人不得安生的徒儿。一路承传下来,倒另成一种古怪气象。
秦杰说完,又转向任平吾,神色忽然变得恭敬了些。他拱手道:“任太公,孩儿方才那些话,说来不过是虚张声势。孩儿敢这般胆大,还不是仗着你老人家在此。别无旁求,只请任太公看在师奶奶面上,多替孩儿费些心。待日后你老人家百年之后,孩儿定戴孝执幡,在灵前给你引路。”
任平吾原本听着尚可,及至最后一句,眼睛立时一瞪,骂道:“你这小子,哪里是在奉承我?分明是盼我早些闭眼伸腿。凭这句话,也休想叫我替你出力。”
侯国英恐在林中久留,被峨嵋派耳目撞见,误了大事,便俯身在秦杰耳畔低声叮嘱了数句。秦杰连连点头,脸上仍是那副乖巧模样。侯国英这才挽着任平吾,先一步离林,往仙峰禅院方向而去。
大乘寺与仙峰禅院相距不甚遥远,若直行而去,中间却多峭壁危崖,山路险仄。与其攀岩越岭,反不如绕经罗汉坡、遇仙居一带来得稳妥。时值初夏,峰巅积雪尚未尽消,日光照处,雪色与云气相映,闪作淡淡异彩。山下则草木葱茏,红花点缀,危峰层叠,石径盘回。二人一路疾行,林风拂衣,耳畔时闻远涧水声。
不多时,任平吾与侯国英来到仙峰禅院,径入无情剑冷酷心所居的第四重殿宇。殿中气息沉沉,窗外山光虽明,室内却似笼着一层寒意。冷酷心正坐在一旁,听屠龙师太与本炯大师训诫。她见任平吾、侯国英进来,随即起身让座,又吩咐侍者奉茶。
屠龙师太面色清癯,语气低沉,仍接着方才的话道:“去年河南火星台上,贫尼初见钻天鹞子江剑臣时,便隐隐觉得今日之祸终要来到,果然不出所料。依贫尼看,你身为掌教夫人,眼前最要紧的,并非传令全派与先天无极决一死战,也非广邀旧交来为峨嵋张势。真正该做的,是诚心请出武林中有分量的人物,从中调停。如此尚可挽回败局,也能保全你们夫妻几分体面。若再执迷,悔亦无及。”
冷酷心静静听着。她心中并不愿受这番劝告,可屠龙师太是她授业恩师,本炯大师又是嫡亲师叔,无论如何不敢当面顶撞。她略一沉吟,垂目道:“师父与师叔教训,徒儿自当谨记。只是这等大事,徒儿人微言轻。两位老人家也知,峨嵋派中,便是掌教司徒平,也须听从三位太上掌教谕令。徒儿不过掌教夫人,又怎敢擅作主张?”
屠龙师太目光微冷。她如何听不出这话中推托之意,只是师徒情分在前,终不忍说得太重。她淡淡道:“贫尼既已入空门,本该万念俱灰。只是师徒一场,不忍见你们玉石俱焚。近日传闻,天山沈胖公、东海郝必醉先后现身峨嵋,再加上五岳三鸟与青城三豹,以你们眼下之力,断难抵挡。偃旗息鼓,罢战言和,才是正途。”
冷酷心正思索如何回答,殿外脚步忽急。司徒明满面怒色,匆匆入内,向母亲躬身道:“禀母亲,五岳三鸟遣秦杰前来投帖。”
冷酷心眉头一动,似未听清,抬眼问道:“你说五岳三鸟遣谁来投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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