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海居脐下、关元之上,为一身真气所归。司徒圣这一指若点实,轻则真元尽散,缠绵月余而亡,重则立毙当场。他方才被东方绮珠当众揭破峨嵋隐事,胸中恼恨早已郁成毒火,此刻出手,便不止是要废她武功,更存了断绝青城派根本的恶念。
青城铁豹东方森坐处离得稍远,乍见司徒圣笑中下手,脸色遽变,身子已从座上弹起。只是他人方欲扑出,东方绮珠身畔那名紫面虬髯的随从已先动了。
那人袖底一翻,三枚青铜钱无声而出,转瞬便化作三点青影,分取司徒圣天府、曲池、大陵三穴。司徒圣指尖离东方绮珠气海已不过数寸,忽觉三处要穴同时生寒,若仍强行点下,手臂必为铜钱所制。他眉峰一沉,身形不得不微微一滞,随即斜退半步。
便是这一瞬,东方绮珠已得生机。她娇躯横移,衣带如风,飘出八尺之外,避开了那一记阴毒指风。
司徒圣当年与神剑、生死牌齐名,号称鬼刀,今日当着满座群豪之面,向一个晚辈女子骤然下手,竟还未能得逞,脸上顿时泛起一层难堪的红色。他目光森冷,盯住那紫面虬髯人,怒声道:“你是何人,竟敢阻我?莫非嫌命长了?”
紫面虬髯人却似全未听见。他微微躬身,转向东方绮珠,神态恭谨得几近木讷,语声中却含着一线讥诮:“奴才斗胆请问公主,方才那位暗中伸手的老者,可是姓二,名太上?”
武凤楼素来温厚,平日不喜尖刻言语。只是司徒圣方才一指太过阴狠,竟向东方绮珠气海下手,他心中怒意已深,才借着这副易容身份,说出如此嘲弄之辞。
东方绮珠本在惊险之后,心神犹自未定,听他这般一本正经地发问,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强自敛住神色,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鲍东方,你太老实了。世间哪里有姓二名太上的人?他是峨嵋派第二位太上掌门。”
武凤楼垂首一叹,似是十分惋惜,缓缓道:“奴才不知。只看方才所为,还以为哪处恶门歪道的人物。原来贵为太上掌门,也能作这等行径。公主当年屈身拜入此门,实在委屈得很。”
两人一问一答,声调不高,却句句落在司徒家脸上。司徒圣胸中怒火翻涌,偏又顾着自己身份,不愿亲自与一个随从纠缠。他眼中寒光一转,向司徒朗沉声喝道:“朗儿,过去教训此人。”
司徒朗心头一紧。
他先前曾在这紫面虬髯人手中吃过苦头,深知对方绝非寻常亲随。若独自上前,不过自取其辱。只是司徒圣既已点名,他又不敢违拗,只得硬着头皮转向司徒明,压低声音道:“大哥,此人手段棘手。你我一同出手,方能制他。”
这话虽低,却瞒不过任平吾的耳朵。八变神偷本就惯会添乱,此刻听得真切,忍不住一笑,扬声道:“司徒二哥,你们司徒家几位前辈当年何等威风,怎地教出的后辈这般怯阵?不过对付青城山一个随身下人,也要兄弟并肩,才敢上前么?”
司徒圣被这话刺得须眉俱张,面色铁青。他厉声向司徒朗喝道:“过去!我准你用我私传你的鬼手十八刀。”
在司徒圣想来,司徒朗纵然稍逊一筹,只要使出鬼手十八刀,便足以斩杀这紫面虬髯的随从。那刀法阴诡狠疾,本非寻常峨嵋弟子可学,他今日当众准许,已是动了真怒。
场边的侯国英却也不愿放过这等叫司徒圣难堪的机会。她敛了方才杀气,反而向司徒圣拱手,语气客气得近乎恭顺:“二伯父容小侄多一句嘴。二贤侄只怕并非这位紫面朋友的敌手。老人家若硬叫他上前,岂不是赶着他去受辱?”
这一句温温和和,却比厉声相讥更叫人难受。司徒圣脸上青白交替,场中气息也随之一紧。
局势至此,司徒平终于不能再稳坐不动。原先他只想保存内力,待江剑臣与旁人多耗几场之后,再亲自收拾残局;可眼下峨嵋颜面接连受损,若任由司徒圣与晚辈、随从纠缠下去,局面只会愈发难看。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而冷:“二叔,请回座。”
司徒圣虽怒,却不能不顾司徒平掌教之尊。他狠狠看了武凤楼一眼,拂袖退回原处。
司徒平这才将目光落在紫面虬髯人身上。他眼神如冰,语声不高,却带着一派掌门久居上位的威压:“报上姓名、师承,然后退到东方绮珠身后。若再放肆,我便叫你血溅当场。你可听明白了?”
司徒平素来最爱在人前显出清修高远之态,常以苦行僧般的面目示人。不到怒极之时,他绝不会这般露出峥嵘气象。今日他这番话一出,峨嵋众人心头皆是一凛,知道掌教已动真怒。
偏偏武凤楼并不畏他。
他易容改貌,化作紫面虬髯,暗随东方绮珠前来,本就是为护青城诸人周全。司徒平名震一方,独掌峨嵋,可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今日必须周旋的强敌。他翻了翻眼皮,肩头轻轻一耸,语气仍旧平平:“若我说没有听明白,掌教又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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